馬三爺頭往旁邊一扭,眼一瞪,就是不動,腳下像生了根。
“哎我說老馬”
“我不走。”馬三爺梗著脖子,“憑啥我走?要走你走。”
“嘿你個老東西”
眼看這倆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要在門口掐起來,許煜趕緊打圓場:“行了行了,都別杵著了,進屋說。金苒睡了,別吵著她,上二樓露臺。”
許煜把三人帶上二樓露臺,搬了凳子,沏了壺熱茶。夜裡的海風帶著鹹腥味吹上來,遠處的漁火星星點點。
“陳叔。”許煜給三人各倒了一杯,“現在可以說,什麼事了吧?”
陳江海和馬三爺對視了一眼,葉正端著茶,笑眯眯地不吭聲,擺明了今晚就是個陪客加見證。最後還是陳江海清了清嗓子,開了口。
陳江海端起茶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身子往前一湊:“小煜,是這樣的。這不,還有幾個月要過年了嗎?過年,你知道帝王蟹的需求量吧?”
許煜點點頭。帝王蟹這東西,過年是硬通貨,年夜飯的桌子上有這麼一隻,那叫排面。越是年根底下,價錢越是翻著跟頭往上漲。
“這段時間,港島帝王蟹的訂單已經爆了。”陳江海的語速快了起來,眼睛裡直放光,“我手上的渠道,酒樓的、批發的、送禮的,天天打電話催貨,催得我腦仁疼。我就是為了這事來找你的,老馬一聽我來找你搞帝王蟹,立馬就要跟著來,也想分一杯羹。”
馬三爺在旁邊哼了一聲:“廢話,這好事能讓你老陳一個人獨吞?”
許煜沒接他們鬥嘴的茬,皺著眉頭盤算:“陳叔,帝王蟹我知道,金貴,利潤厚。但是那個地區,風大,湧也大,這個季節過去,正是風浪最兇的時候,我這兩艘船過去,也夠喝一壺的。船上的兄弟都是拖網出身,在翻江倒海的地方撈帝王蟹,不是誰都吃得了的。而且傢伙事也沒有,蟹籠咋辦?捕帝王蟹得用專門的蟹籠,我們船上全是拖網的裝置,一個蟹籠都沒有。”
“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啊!”陳江海一拍大腿,“蟹籠可以定!我認識做籠子的廠家,加急趕工,個把星期就能交貨,價錢我都問好了。兩艘船不夠,就再租幾艘!咱們市裡閒著的船多的是,租金我來談。錢的事你不用愁,押金我先墊上都行。小煜,說一千道一萬,就一句話,得先把過年這波紅利吃到手啊!這波行情,錯過就是一年!”
許煜沉吟著,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:“需求量是多少?蟹籠和船我先安排,弄不好朝你張口”
陳江海一聽這話,激動得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,聲音都劈了:“無限量!小煜,你聽清楚,無限量!你有多少,我吃多少!活蟹到港,當場點驗,當場結賬,價錢按市場行情走,一分不壓你的!你要是不放心,我可以先付定金,白紙黑字籤合同!”
無限量。
這三個字一齣口,露臺上安靜了一瞬,連海風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那可不行!”馬三爺立馬蹦了起來,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一聲,“老陳,你胃口也太大了吧?無限量?你一個人吃得下嗎?我也得分!五五分!”
“五五分?”陳江海嗤了一聲,斜眼看他,“老馬,哪涼快哪待著去!這渠道是我十幾年攢下來的,你出什麼了你就五五分?給你一成,不得了了!”
“一成?!”馬三爺眼睛瞪得像銅鈴,手指頭差點戳到陳江海鼻子上,“陳江海,你打發叫花子呢?沒有我老馬在本地的銷售渠道也不是泥捏的,一成?我告訴你,最低三成!少一個子兒,這事沒門!”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,唾沫橫飛,越吵越上頭,眼看著茶碗都要被拍翻了。葉正在旁邊端著茶,小口小口地抿,看戲看得津津有味,一點勸架的意思都沒有。
“行了行了!”許煜一看,這是要打起來的節奏,連忙站起來,一手一個把兩人摁回凳子上,“陳叔,馬三爺,都少說兩句!船還沒出海呢,連個蟹腿都沒見著,你倆在這兒分上了?”
兩人被摁在凳子上,還互相瞪著眼,胸口起伏著,誰也不服誰。
許煜哭笑不得,給兩人續上茶:“帝王蟹,等回來再分。怎麼分,看各自出多少力,坐下來慢慢談,虧待不了誰。眼下最要緊的,是趕緊把這事定下來,蟹籠、弄船、補給,一樣都不能耽誤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露臺邊上,望著北邊黑沉沉的海面,一字一句道:
“下一班航次,直奔帝王蟹,巴倫支海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