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七艘船的甲板上就站滿了人。
沒人指揮，沒人催促，船員們穿戴整齊，一個個搓著手，哈著白氣，眼巴巴地瞅著船尾的方向。昨晚下的那一百四十個實驗籠，就是全船隊的救命稻草。這一夜，沒幾個人睡踏實，天沒亮就爬起來等著了。
所有人都在等許煜的命令。
有人等得心焦，扒著船舷往巨鯨號的方向張望；有人蹲在蟹籠旁邊，拿手敲著鐵架子，鐺鐺作響；還有人圍著昨晚綁浮球剩下的纜繩，一圈一圈地纏著，纏完了又解開，解開了又纏，實在不知道該乾點什麼，才能把這股子煎熬勁兒壓下去。
巨鯨號駕駛樓裡，許煜站在舷窗邊，望著海面，眉頭微微皺著。
今天的湧，好像比昨天又大了一點。海面看著還算平，可船身底下的那股勁，一拱一拱的，比昨天更蠻橫。絞綱機起籠的時候，湧越大，纜繩晃得越厲害，籠子出水那一下就越不好控制。
不過，顧不上了。
許煜拿起無線電，深吸一口氣：“各位，起網咖。看看蟹籠，會給我們一個什麼答案。”
“收到！”
“龍游號收到！”
“老吳收到，這就起！”
無線電裡，各船的聲音一個比一個急。絞綱機的嗡嗡聲，隔著幾海里，彷彿都能聽見。
最先起籠的，是巨鯨號。
巨鯨號做的是上水層實驗，籠子浮在半水層，離水面近，纜繩短，起得自然最快。許煜和老陳兩個人，頭探出駕駛樓的窗戶，脖子伸得老長，死死盯著船尾的水面。
纜繩一截一截地收，水花翻湧，第一個蟹籠破水而出。
駕駛樓裡，兩個人同時僵住了。
空的。
蟹籠裡乾乾淨淨，別說蟹，連點腥味都沒帶上來。餌袋裡的鞋底魚泡了一夜，發白發脹，完完整整地掛著。
“再，再起。”老陳的聲音有點啞。
第二個，空的。第三個，還是空的。
十個，二十個。二十個蟹籠，全部上岸，碼在甲板上，二十個空架子。
甲板上的船員們，站也不是，坐也不是。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看了看旁邊人的臉色，又閉上了。你望著我，我望著你，最後都把目光投向了駕駛樓。
許煜面無表情地縮回頭，心裡沉了一分。
上水層，沒有。蟹不在半水層。
第二個報信的，是位置實驗組，老吳和王小栓。
無線電裡，老吳的聲音透著濃濃的失望：“小煜，不理想。還是不理想。四十個蟹籠，就上了一隻。”
“一隻”許煜頓了頓，隨即把聲音提起來，“比昨天好了！昨天一千五百個籠子才上一隻，今天四十個就上一隻，這不就是進步嗎？”
他本意是想寬慰寬慰大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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