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游號的後甲板上,許明還在跟那條巨型章魚角力。
吊機瘋狂地抖動著,鋼絲繩繃得嗡嗡作響,那八塊鉛塊被章魚的觸手死死纏著,一人一獸,隔著一根吊臂,誰也不肯鬆勁。駕駛座上的許明,整個人被顛得七葷八素,可雙手還是死死地攥著操縱桿。
海面上,巨鯨號緩緩靠上了龍游號的船頭。
兩船之間墊著輪胎,隨著湧一上一下地蹭著。巨鯨號的甲板上架起跳板,龍游號上的船員們,一個一個,連滾帶爬地往巨鯨號上轉移。有人腿軟得站不住,是被兩個退伍兵架著胳膊拖過去的;有人過了跳板,一屁股癱在巨鯨號的甲板上,半天回不過神。
“快點!都快點!”
人一個一個地過,許煜站在兩船之間,眼睛一直盯著龍游號的甲板。
最後一個船員踏上了巨鯨號。龍游號上,空了,除了吊機駕駛室裡,那個還在跟章魚較勁的身影。
許煜一撐船舷,翻身就要往龍游號上跳。
一隻手,死死地拉住了他。
是老陳。
“小煜!你不能去!”老陳的眼睛瞪得溜圓,手上的勁大得驚人,“讓小明過來!讓他棄船過來!這條船不要了!我們放棄龍游號!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啊!”
“船沒了,公司再買!八百萬的船,咱們賠得起!”老陳的聲音都劈了,“可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你讓我回去怎麼跟金苒交代?怎麼跟這幾百號兄弟交代?公司誰撐著?啊?”
許煜停下腳步,回頭看著老陳。
老陳的手在抖,眼圈是紅的。這條船上的每一個人,都是他看著帶著的,跟著許煜的這幾個月掙了一輩子的錢,龍游號沒了,可以再造;人沒了,就什麼都沒了。
許煜抬起手,拍了拍老陳死死拉住他的那隻手,聲音很穩:“老陳,你聽我說。”
“你帶著船員,先遠離。”許煜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“我哥的性子,我知道。我把龍游號交給了他,他就不會放棄這條船。你勸他回來?勸不回來的。”
“而且,”他頓了頓,回頭看了一眼那條還在瘋狂拍打船舷的巨型章魚,“這玩意兒,咱們今天不把它打痛了,不把它打怕了,它還會一直跟著我們。船跑不過它,咱們跑到天邊,它追到天邊。”
老陳張著嘴,喉嚨裡發不出聲音。
“現在甲板上,船員都安全了。”許煜的聲音放緩了些,“老陳,他是我親哥。我不能看著他一個人在船上戰鬥。”
他重重地拍了拍老陳的手背。
“如果,如果有什麼問題,”許煜看著老陳,眼神無比鄭重,“把船員們,都安全帶回去。”
說完,他掰開老陳的手指,一撐船舷,翻身上了龍游號。
“小煜!!”老陳在身後嘶吼。
許煜沒有回頭。
他三步並作兩步,衝上後甲板。吊機駕駛室裡的許明,一扭頭看見他,整個人都愣住了
“小煜?!你上來幹什麼!你回去!快回去!”
許煜朝著他,重重地點了點頭,什麼也沒說,轉身就朝著駕駛樓跑去。
“哎!你”許明急得直拍窗戶,可許煜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,人已經鑽進了駕駛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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