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沒事就好，人沒事就好。”劉廠長在那頭連聲說，“行，我這就安排！兩艘大馬力拖船，加滿油就出發，晌午前準到！修船的事你也放心，我讓廠裡最好的師傅盯著！”
“哎，麻煩你了劉廠長。”
“跟我客氣什麼。你們這麼大一個船隊，往後還有的是船要造。”
“誰講不是呢。”許煜笑了笑，“那我就在許家村深水港等你們的拖船。拖上了船，咱們船廠見。”
掛了電話，許煜回過頭，許明正眼巴巴地看著他。
“成了，晌午前拖船到。”許煜把手機揣回兜裡，“哥，你安排幾個船員，跟著龍游號一起走。龍游號損傷太大，主機癱了，一路上全靠拖船帶，船上得留人看著纜繩、盯著水線，別半路上出岔子。”
“行。”許明點點頭，轉身要走，又頓住，“那我帶著船員去，我親自上龍游號護送。”
“你上去幹什麼？”許煜把他拽住，“讓船員上去就行。拖帶的手續、路上的交接，船員也行，你跟著我，咱們兄弟倆，帶上公司財務李濤，先去船廠。”
“去船廠幹啥？”
“談那五艘船啊。”許煜瞥他一眼，“價錢、配置、交接的日子，都得今天敲死。李濤管賬，讓他帶著章和卡，談妥了直接付錢提船。哥，咱休整就一個多星期，事情得並著辦，一樁樁排著來，年前那趟出海就趕不上了。”
許明張了張嘴，還想說什麼，到底沒說出來。
他知道弟弟說得對。龍游號上了拖船，有船員看著，有船廠接著，他跟著也幫不上手。可心裡那股勁，就是放不下。船長離了船，跟人離了魂似的。
“行了。”許煜拍了拍他的胳膊，“龍游號到了船廠，修船的方案，咱倆一起聽，一起定。修船的師傅，劉廠長親口應的，派最好的。錢不是問題，船必須修利索。這總行了吧？”
許明重重點了點頭：“行。”
“還有，”許煜送他到院門口，“去龍游號上護送的船員，挑四個穩當的，到了市裡，吃住都從公司賬上走，別省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許明擺擺手，大步往碼頭去了。走了十幾步，腳步明顯比來的時候快。
看著他的背影，許煜搖了搖頭，笑了。
送走許明，許煜回屋洗漱完，穿好衣服。金苒已經把早飯擺上了桌，小米粥熬得稠稠的，一碟鹹菜，兩個煎蛋，邊上還臥著一罐腐乳。
“吃了再走。”金苒把筷子塞他手裡，“空著肚子出門，晌午談事都沒精神。”
“嗯。”許煜呼嚕呼嚕喝完粥，煎蛋兩口一個。出海個把月，最想的不是大魚大肉，就是家裡這口熱乎粥。
吃完，他抓起外套，臨出門又折回來，在金苒額頭上親了一口：“中午不回來吃了，晚上早回。”
“路上慢點開。”金苒送他到門口，“提船的事，別忘了讓李濤把單子都過一遍，回頭讓他把單子拿來給我簽字”
“知道，我媳婦當了總經理就是不一樣，程式不能忘”許煜笑著擺手，出了門。
許煜開車到了深水港。
天剛亮透，海面上浮著一層薄霧，太陽冒了頭，把霧染成淡金色。泊位上，龍游號安安靜靜地趴在那兒，船身上的四十七處凹坑，在晨光裡一處一處，看得清清楚楚。舷側的漆皮翻卷著，像結了痂的傷口。
許煜下了車，沒急著招呼人，先走到棧橋邊上，站著看了一會兒。
這船，下水才兩三個月。
可就這兩三個月，它跟著船隊闖了巴倫支海，去了西瑟島。這兩趟，該經歷的不該經歷的，它全經歷了。主機頂過紅線，船殼捱過砸，鋼纜繃斷了抽在甲板上，火星子都迸了出來。到最後，主機憋死，曲軸變形，它硬是癱著，一海里一海里地，跟著船隊漂回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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