絞綱機的溫度表頂到了紅線，網綱一個勁地往外滑。這一滑不要緊，整張網的受力全變了，處置慢了，不是丟網，就是傷人。
“別慌！”無線電裡，秦海洋的聲音穩得很，“減速到兩節！輪機班，高壓水槍架上，對著絞綱機降溫！甲板組，備用卡具準備，水槍壓不住就機械鎖死！”
秦海洋船上，高壓水槍架了起來，對著絞綱機瘋狂噴水降溫，白霧騰騰，跟開了鍋似的。甲板上的人各就各位，沒一個亂跑的。
到底是部隊裡練出來的，遇事先下口令，口令一下，人心就定了。
幾分鐘後，絞綱機的溫度一點點落了下來，網綱重新鎖死。
老陳舉著望遠鏡，脖子梗得筆直，眼珠子都快瞪出去了。
許煜一把拉住他，把他從舷窗邊拽了回來。
“別看了。”許煜哭笑不得，“再看下去，你心臟病都要看犯了。巨鯨號還要你坐鎮呢，你倒了，誰替我管這一攤子？”
“可他們”
“出點問題不要緊。”許煜把他按在椅子上，“能解決就行。真解決不了，他們會呼叫的。你在這兒喊得再兇，纜繩也接不上，絞綱機溫度也降不下來，不如讓他們自己處置。”
老陳氣得把頭一撇，胸口起伏了半天，憋出一句話來。
“都在我船上幹過的！”他拍著椅子扶手，“在我手底下的時候，個個活計利索！這才出去幾天，纜繩斷了，絞綱機燒了，丟老子的臉！”
許煜也不跟他犟，遞了杯水過去：“練兵練兵，練的就是這個。你看，纜繩斷了，老牛沒慌；絞綱機燒了，海洋沒亂。要的不就是這個？毛病出在咱們眼皮子底下，比出在巴倫支海強一百倍。”
老陳灌了口水，咂咂嘴，琢磨過味兒來了，總算不言語了，可那望遠鏡，還攥在手裡沒放。
一個小時後，無線電裡傳來了劉德柱的聲音。
“小煜！我這邊絞綱機到極限了！綱上的勁大得邪乎，我得起網了！”
才下網個把小時，絞綱機就頂到極限了？
許煜眼睛一亮，心裡透亮。果然是超大牡丹蝦群，網囊這是要裝滿了。
牡丹蝦不比別的，嬌貴，出水就得趕緊分揀進艙，冰鮮的價錢和活蹦亂跳的價錢，差著一大截。
“起網！”他果斷下令，“老牛，海洋，你們那邊穩住，別管德柱哥這邊。各船注意，德柱哥起網，騰出人手去幫忙分揀，船上冷凍艙打到零下六十度”
劉德柱的船上，絞綱機轟鳴，纜繩一寸一寸地收。滿船的人都圍到了船尾，大氣不敢出。海面先是翻起白花，接著，一個鼓囊囊的網囊，被拖出了水面。
網囊一齣水，整個海面都紅了。
蝦，全是蝦。一網囊的牡丹蝦，擠擠挨挨，通體豔紅，在甲板上攤開來，蹦的蹦，跳的跳，蝦槍蝦鉗支稜著，一隻只肥得流油。船員們從蝦堆裡捧起一隻，比劃了一下，好傢伙，大半個手臂長。
劉德柱的聲音緊跟著就變了調，尖銳得刺耳，順著無線電炸進了每一艘船的駕駛樓。
“小煜！小煜！是牡丹蝦群！全是大個體的！”
“多大？”
“大半個手臂長！”劉德柱的聲音都在抖，“剛才他們拿尺子量了一下，三十公分！一網拉上來，翻遍了，一個小的都沒有！全是這麼大的！你們說邪性不邪性？”
這一嗓子，把其他船全給饞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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