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德柱船上的牡丹蝦還沒分揀完，甲板上紅彤彤的一片，人來人往，忙得腳不沾地。碎冰一箱一箱地搬，大蝦一層一層地碼，冷庫的壓縮機嗡嗡直響。
李偉那邊可等不及了。
他的船早就靠了過來，吊鉤一放，纜繩一接，那張單拖網剛離了劉德柱的船尾，他就迫不及待地拖到了自己船上。網具上船，檢查網眼，拴網綱，下壓板，三下五除二，網就下了水。整套動作一氣呵成，看得出，剛才看劉德柱作業的時候，他早就在心裡把流程過了八百遍。
劉德柱站在船尾，看著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，眼神跟要吃人似的。
“李偉！你小子就不能等我把蝦分揀完？火急火燎的，投胎啊？”
李偉縮了縮脖子，隔著兩船的水面，一臉尷尬：“德柱哥，不怪我。煜哥說了，讓你們船上的人歇一歇，歇一歇我這不是聽安排嘛！你要找，找煜哥說理去！”
說完，他一腳油門，船頭一甩，拖著那張單拖，一溜煙地跑了，生怕劉德柱真跳過來跟他拼命。
無線電裡一陣鬨笑。
而秦海洋和老牛那邊，就沒這麼輕鬆了。
雙船拖網下了水，兩艘船並著排往前拖。可這配合的活計，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。間距這個東西，差一點都不行，近了網綱受力不均，遠了網口張不開，蝦群從嘴邊溜了都不知道。兩艘船的速度差上半節，間距就跟著忽大忽小，無線電裡，秦海洋和老牛報數的聲音就沒停過。
“間距一百一！”
“收到，我減一點！”
“一百三了！老牛，跟上！”
“浪！右側來浪，穩住！”
外圍船上，看熱鬧的比干活的還著急。這個說老牛該加速了，那個說海洋該打舵了，七嘴八舌，跟戲臺底下喊好的似的。
絞綱機那邊也不省心。剛才高溫燒怕了，雖說冷卻之後能用了，可水槍不敢離，兩個人專門守著，隔一會兒就噴一陣，跟伺候病號似的。
就這麼磕磕碰碰，拖行了兩個小時。
兩個小時裡，小毛病不斷，大毛病沒有。兩艘船的配合，眼看著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，漸漸摸到了一點門道。
兩個小時一到，許煜的聲音從無線電裡傳了過來。
“老牛，海洋，起網！”
“收到！”
兩艘船的甲板上頓時忙開了。絞綱機轟鳴，網綱一寸一寸地往回收。
可新的問題又來了。
雙船拖起網，講究的是兩艘船的絞綱機速度一致，網綱兩邊同時收，網身才能平穩出水。可這兩臺絞綱機，一臺新，一臺也新，偏偏脾氣不一樣，不是秦海洋那邊快了一拍，就是老牛那邊搶了一步。
“你慢了！”
“我減速！”
“慢太多了！加一點！”
網綱在水裡擰著勁，看得外圍船上的人，心都懸到了嗓子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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