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鯨號的駕駛樓裡，老陳氣得嘴都歪了，望遠鏡差點捏碎。
無線電裡，一聲暴喝炸響。
是許明。
他坐鎮新船一號，統管五艘新船，從放網到起網，全程盯著呢。眼看兩船靠攏，他剛要喊報速度，“咣噹”那聲就響了。
“丟人！”許明的聲音又急又火，“我昨天在路上怎麼跟你們講的？靠攏之前先報速度！先報速度！講了多少遍？你們倆，一個快一個慢，眼呢？手呢？這就是你們考出來的船長？”
無線電裡，秦海洋和老牛誰也沒敢吭聲。
兩位新船長站在各自的駕駛樓裡，冷汗順著後脖子往下淌。船碰了還是小事，船殼有輪胎墊著，磕不出大毛病。可當著全船隊十幾艘船、幾百號人的面，兩艘船親了嘴，這人，丟大發了。
老牛這個悶葫蘆，攥著舵輪的手都在抖。秦海洋到底是當過兵的，深吸一口氣，先開了口：“小明，是我的責任，我速度沒報齊，認罰。”
“罰？罰能罰出本事來？”許明的火還沒下去，“回頭再跟你倆算賬！”
罵歸罵，許明手裡的活沒停。他讓兩艘船立刻互驗船殼，輪胎拆下來看，船頭的水線上下查了個遍。好在碰的時候速度都不快，輪胎吃了力，船殼就蹭掉點漆，連個坑都沒有。
驗完，許明才算把這口氣順下去一半。
“哥，消消氣。”許煜的聲音響了起來，不緊不慢，“老牛，海洋，聽我說。先把網收上來，網囊先護住，船的事，回頭再驗。”
“收到！”
“練手，出問題不怕。”許煜接著說，“怕的是出了問題解決不了，更怕的是出了問題不敢認。今天你們倆，纜繩斷了會接，機器高溫會救，船碰了，網還保在手裡，雖然磕磕碰碰，但總體不錯。處置，是及格的。”
他話鋒一轉：“但是，碰了就是碰了。回頭兩船的船殼，互相驗，有傷報傷，該修修。這個教訓，自己記牢。”
“是！”兩人齊聲應了，聲音裡透著股劫後餘生的勁。
“哥，”許煜又喊許明，“安排兩艘新船過來，接過雙船拖網。人歇網不歇，讓他們倆的班子下來喘口氣，分揀去。”
“好嘞。”許明應了一聲，立即點了另外兩艘新船過去，準備接收拖網。
交接之前，許明在無線電裡把話撂下了：“剛才的毛病，你們全看在眼裡了。間距、速度、靠攏的口令，一樣一樣都長點心。誰要是再犯同樣的錯誤，別怪我秋後算賬！”
“明白！”
兩艘新船靠了上去，纜繩交接，網綱換船，那張雙船拖網，緩緩地從兩船之間移交過去。
接網的兩位新船長，早在旁邊看了半天，眼睛瞪得溜圓，把秦海洋和老牛犯的每一個錯都在心裡過了三遍。兩人誰也沒敢託大，先把間距、速度的口令對了三遍，才敢緩緩把網一點點從秦海洋船上接過來！
有了前車之鑑，這一對，配合得竟像模像樣。
而秦海洋船上，合攏的網囊順著甲板尾部的滑道，一點一點，吊上了船。
網囊還沒落地，所有圍著的船員都屏住了呼吸。剛才碰船的喪氣，全指望著這一網翻身。
網囊剛一落在甲板上，解開口子，秦海洋的眼睛瞬間就直了。
“爆網！”他抓起無線電，聲音都劈了，“爆網了！”
紅豔豔的牡丹蝦從網口裡湧出來，像開了閘的紅水，眨眼間鋪滿了半個甲板。一隻只大得嚇人，蝦身比手掌還寬，蝦槍支稜著，蝦鉗開合著，在甲板上又蹦又跳，有幾隻蹦得高的，直接蹦到了船員的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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