蝦群厚道，這一天的活就幹到了深夜。
兩對雙船拖輪著班下，拖了兩次；李偉的單拖更是一刻沒停，來來回回拖了五次，說好的輪流拖，李偉卻裝作聽不見。網網都不空，到後半夜報數的時候，三艘船的冷凍艙已經裝得滿滿當當，艙口一封，值班的船員靠在艙蓋上都能睡著。
累是真累。可沒有誰叫苦。一箱蝦幾十斤，一艙蝦就是一筆大錢，這賬誰都算得明白。甲板上幹活的號子聲，半夜裡都沒斷過。
巨鯨號的駕駛樓裡，許煜扒著舷窗看外頭。旁邊幾艘船的甲板上還亮著燈，分揀的人影影綽綽地動，有人把挑剩下的小蝦直接倒進滾水裡，香味順著海風飄過來。
老陳端著兩盤菜進來，一盤白灼蝦，一盤蝦刺身，往桌上一墩：“吃！忙到這時候，不吃都對不起自己！”
許煜夾起一隻，剝了殼塞進嘴裡。蝦肉又甜又彈。
“值了這一趟。”他含糊不清地說。
“這才哪到哪。”老陳嘿嘿直樂，“蝦群還在底下趴著，照這麼拖，再有兩三天，十幾艘船的艙全得爆！”
兩人就著蝦喝了兩口。老陳抿著酒，忽然感慨：“小煜，說實在的，我跑了小半輩子船，頭一回見著這麼拖蝦的。下網之前你就知道哪兒有，一網一個準。這要是擱早些年，說出來人家得當你是瘋子。”
許煜笑笑，沒接這話。氣運圖的事，沒法解釋，也不用解釋。船員們只要知道跟著他有肉吃，就夠了。
正吃著，無線電裡突然冒出劉德柱的聲音，語氣有點怪。
“小煜，小明，你們切我這個頻道，有點事。”
許煜抓起話筒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蝦剛分揀完，我閒著沒事，把GPS和海圖對了對。”劉德柱的聲音壓低了些，“咱們現在這片位置，離太陽國主張的海域線不算遠。從傍晚開始，就有一艘船一直停在邊界那頭，離咱們十幾海里，不動地方。”
“漁船？”
“看著像漁船，可哪有漁船在一個地方趴幾個鐘頭不下網的？”劉德柱頓了頓，“剛才我往東邊挪了兩海里，它也動了，還是保持十幾海里。小煜，它在跟著咱們。”
駕駛樓裡安靜了一瞬。
許煜放下筷子，抓過望遠鏡上了駕駛樓頂。夜裡的海面黑沉沉的，東北方向十幾海里外，果然有一點燈光，孤零零地懸在海平線上，不閃，也不挪窩。
他盯著那點光看了足有兩分鐘。
一艘船而已。自己這邊一隻船隊十幾艘船，幾百號人，真有什麼事，誰怕誰還不一定。再說老陳說他們跟著周總的時候，這片海域他們作業也不是頭一回了，往年也見過太陽國的船遠遠看熱鬧，看完就走。
許明也上來瞄了一眼，皺著眉：“船號看不清，就這麼個點。”
“不用看清。”許煜把望遠鏡遞給他，“它不下網，不靠近，就說明它也只是在看。”
“一艘船而已。”他回到駕駛樓，對著話筒說，“間距十幾海里，遠著呢。它愛看就讓它看，咱們幹咱們的活，不用怕。德柱哥你留個心眼，它要是靠過來了再吱聲。”
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劉德柱在那頭應了一聲，“就是說一聲，心裡有個數。真有什麼么蛾子，咱們十幾艘船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“行。”
嘴上這麼說，許煜到底還是把海圖放大，又看了一遍那片海域，默默記下了位置，才讓各船繼續作業，人歇網不歇。
忙完這一切，他靠著椅背，意識沉進了系統。
氣運圖上，代表黑娃的那個光點又有了變化。許煜順手點開伙伴介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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