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船的船長沒有二話。出海這些天，許煜說什麼，他們就幹什麼，從來沒有出過差錯。這一回，哪怕是把幾百號人湊到一條船上這種聽著就窩火的命令，也沒有一個人多問一句。
輪機轟鳴，船隊開始變換陣型。一艘接一艘，朝著指定的位置靠過去，船頭對著船頭，慢慢排成一排。船員們放下手裡的活，舉著手，從各自的船上往中間那艘船的甲板上匯聚，黑壓壓站了一片。海風一吹，人群裡沒人說話，安靜得嚇人。
太陽國軍艦的艦橋上，軍官舉著望遠鏡，看著下面亂鬨鬨卻又老老實實照辦的漁船隊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說了句話，被秦海洋翻了過來。
“還是炮有用。”
頻道里，聽到這句翻譯的船長們，個個氣得眼珠子通紅。
是，炮有用。從一百多年前起，這道理他們就沒換過。誰的炮口粗，誰說話就算數。今天他們又把這一套搬出來了，搬到公海上，搬到一群打魚的中國人頭上。
老牛攥著拳頭，骨節咯咯響。李偉低著頭，後槽牙咬得死緊。剛才拍著瘦船員肩膀炫耀的太陽國人，此刻正站在接駁船上叉著腰，看笑話一樣看著幾百號中國人舉手集合。
忍。
所有人都記得許煜的話，忍。
而巨鯨號的駕駛樓裡，許煜已經閉上了眼睛。
外頭亂成什麼樣，他都沒再管。陣型讓排就排，人讓聚就聚，錢讓給就給，姿態放得越低，對面就越鬆懈。橫豎，這些都只是賬面文章。真正的賬，要在海底算。
他的意識沉入系統，順著夥伴介面那條無形的線，一路往下，往深，直連到海底那個龐然大物的身上。
夥伴介面，狀態列跳動。
【夥伴：黑娃】
【當前狀態：進食完畢】
【當前情緒：滿足，躍躍欲試】
“黑娃。”許煜在意識裡喊了一聲，“吃飽了吧？”
海底，那個大傢伙動了動。五十筐牡丹蝦，它吃得乾乾淨淨，連蝦殼都沒剩下幾片。
“吃飽了，該你幹活了。”
許煜心念一動，把自己的視角，順著那條線傳了過去。
這是他新摸索出來的用法。視野共享。他看見的，黑娃就能看見。
系統升級之後，夥伴介面多了這麼一項。許煜試過幾回，不管黑娃在哪，他眼裡的畫面，能原原本本地傳進黑娃的腦子裡。人和章魚之間，頭一次沒了語言的隔閡。
漆黑的海底，大章魚的感知裡，忽然亮起了一幅畫面：海面上，兩艘灰白色的軍艦，炮塔高昂，艦橋上的旗子獵獵作響。三艘接駁船，圍著排成一排的漁船，像狼圍著羊群。
“看見對面那兩艘軍艦了吧？”許煜的聲音在黑娃的意識裡響起來，“就是他們，堵著你煜哥，要搶你煜哥的蝦，更要你煜哥的命。”
黑娃的思維裡，傳來一陣波動。
那情緒很直白，先是疑惑，跟著是惱火。搶蝦？搶到我煜哥頭上來了？
護食，是刻在動物骨子裡的天性。何況這蝦，它剛吃過，認得這個味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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