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牛船尾的蝦剛倒下去沒多久，軍艦那邊的耐心，就先一步磨到了頭。
其實也不能怪他們沉不住氣。從中午到現在，大半天過去了，他們要的東西，一樣都沒真正到手。賠償款，聽到的全是“在籌了在籌了”；魚獲，三艘接駁船忙活得熱火朝天，搬過去的蝦還不夠塞牙縫。
艦橋上的軍官盯著望遠鏡看了半天，越看越不對勁。那幫中國船員抬筐的姿勢，怎麼看怎麼像是在演戲。
公共頻道里，太陽國語又響了起來，這一回，連語速都快了，劈頭蓋臉，像連珠炮。秦海洋一句一句往下翻，臉色也跟著一句比一句沉。
“他們說，賠償款的事，不談了。”
駕駛樓裡，幾個船長都愣了。不談了？剛才不還一億五、四個小時地掰扯嗎？
“他們說，鑑於我們的籌款進度太慢，現在改了要求。”秦海洋嚥了口唾沫，“現在，立刻，先付一個億。必須馬上見到錢，見到轉賬憑證。見不到，就開炮。”
一個億。立刻。
“這跟剛才說的不一樣啊！”老吳在那頭急了，“說好四個小時，這才過去多久？”
“人家說，四個小時是總額的期限，一個億是頭款，現在就要。”秦海洋的聲音發澀，“小煜，他們這是等不及了，想先把真金白銀攥手裡。”
許煜沒說話，眉頭擰了起來。
一個億，立刻要見憑證。這一條就把籌款的藉口堵死了。國內的公司賬上是有錢，可這是海上，真匯出去，那就是肉包子打狗，別說一個億，一萬塊他都嫌多。
就在這時，軍艦那邊又收到了新的訊息。
是接駁船上報回去的。
個把小時過去了，三艘接駁船貼上三艘漁船，興師動眾，結果呢？過到接駁船上的牡丹蝦，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，就那麼七八箱。太陽國船員倒是一個個累得跟狗似的，可蝦呢？蝦還在人家冷庫裡躺著。
報上去的還不止蝦的數量。水手長添油加醋，把帶纜帶了二十多分鐘、驗貨繞了半個鐘頭、鑰匙“忘帶”的事，一樁樁全說了。
這情況一報上去，軍艦上的人回過味來了。
什麼病號，什麼帶不上纜繩，什麼忘帶鑰匙，合著全是裝的！這幫中國漁民，從頭到尾就沒打算好好配合，這是把他們當猴耍呢！
頻道里，太陽國語再次炸響。這一次，聲音裡沒有半點談判的意思了。
秦海洋捏著話筒，手心全是汗，指節發白。當了那麼多年兵，槍口頂到腦門上的滋味他沒嘗過幾回，這一回，是真的頂上了。
“他們說，鑑於我方配合度極差，現在給我們下達最後通牒。第一，所有漁船，立刻靠泊在一起，排成一排。第二，所有船員，集中到一艘船上，統一搬貨，不許再分開。第三，十分鐘之內，必須見到第一筆賠償款。三條，少一條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他們說，少一條，就直接開炮。”
話音剛落，對面軍艦的炮塔真的轉了。
黑洞洞的炮口從船隊身上移開，對準了船隊偏開一點的海面。下一瞬，炮口火光一閃。
“轟！轟！轟！”
一梭子炮彈接連砸進海里，水柱沖天而起，炸起十幾米高，嘩啦啦地砸回海面，隔著快一海里，都能感到那股震顫。
那不是警告，那是亮刀子。炮口抬高一分是海面，壓低一分，就是船，就是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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