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根炮管，黑洞洞地指著船隊。
海面上，靜得嚇人。
十二艘船的甲板上，三百多號人全都站在明處，沒有人躲，也沒有人動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釘在那三根昂起的炮管上。跑了一輩子船，風裡浪裡都闖過來了，被人拿炮指著，這是第二回。
許建軍站在接駁船的駕駛樓，一口接一口地抽菸，菸頭燒到手指了都沒察覺。上回也是這樣的炮口，上回有黑娃頂在前面。這一回，黑娃還在家裡，能頂事的，只剩下船上這些人。
許煜放下望遠鏡，一把抓起對講機，按下了通話鍵。
時間緊，他的話又快又沉，一個字廢話都沒有。
“各船注意，太陽國軍艦來者不善。現在，都聽清楚我下面說的話，記死了。”
“第一，他們問什麼，咱們什麼該說，什麼不該說，都給我心裡有數。大章魚黑娃，就說不認識。它是突然從海底冒出來的，跟咱們半點關係沒有，誰也不知道它打哪來的。”
“咱們這趟出來是幹什麼的？就是在這片海域遇上了牡丹蝦群，捕了蝦，然後去大鵝海域捕撈帝王蟹。就這些，多的一個字都沒有。”
“第二，關於太陽國軍艦的事，都給我咬死了：他們是來搶劫的。咱們當時該配合的配合了，要什麼給什麼，一點沒有反抗。那兩艘軍艦的損壞，跟咱們沒關係，誰弄壞的找誰去。”
“醜話說在前頭。”許煜的聲音又沉了一分，“誰要是嘴上沒把門的，把不該說的漏出去，害的就不是他一條船，是十二艘船，三百多號人。都掂量清楚。”
“都聽明白沒有？”
急切的聲音，順著對講機，一條船一條船地傳了過去。
“收到！”
“收到！”
十一艘船，十一聲回應，一聲接著一聲，沒有半句多問。
許煜丟下對講機，轉過身，盯著秦海洋。
“海洋，錄音。”
“把錄音給其他船備份一下。快。”
秦海洋一怔，隨即反應了過來。
錄音是他們手裡最硬的東西，可東西只有兩份，全在他這一艘船上。真要被扣了船、抄了艙，兩份錄音一鍋端，他們就是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。
分出去，十二艘船一家一份，他們總不能把十二艘船全拆了。
“明白！”秦海洋轉身撲到裝置前，把錄音帶塞進機器，對著對講機喊，“各船注意！把你們的錄音裝置開啟，對準對講機！我現在放音，你們自己翻錄！都錄好，藏好！”
很快，沙沙的電流聲裡，那段熟悉的錄音，順著對講機，流進了十一艘船的船艙。
當初斡旋的每一句話，太陽國人的每一句威脅，一字不落。
各船的船員手忙腳亂地按下錄音鍵，磁帶一圈一圈地轉，把這份保命的證據，一份一份地存了下來。
錄完了，藏磁帶又是一番雞飛狗跳。
巨鯨號上，老陳把磁帶從機器裡摳出來，四下打量一圈，最後掀開米缸的蓋子，把磁帶埋進了米袋子最底下，想了想不放心，又刨出來，塞進了救生圈的夾層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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