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齣，有人心疼：“那籠裡的蟹…”
“蟹跑了還能再下籠。”許煜的聲音不容商量，“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我要蟹幹什麼？”
“收到。”
“收到。”
應答的聲音都壓得很低。
有人小聲問了句：“小煜，要不現在就把錨起了，挪一挪？”
“不用。”許煜說，“船拋著錨比漂著穩。值班的把錨鏈看牢，船距看牢，有情況立刻喊。”
天，始終不見亮。
這就反常了。極晝的海域，後半夜的天也該是亮堂堂的，可今晚的天空，黑得像扣了一口鍋。烏雲低得嚇人，一層壓著一層，沉甸甸地垂在頭頂，站在駕駛樓裡抬頭看，彷彿抬手就能夠著。
天空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壓著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所有值守的船長，心裡都壓著一塊石頭。
秦海洋不貧了，李偉不鬧了，連最愛說話的老錢都沒了聲。
無線電裡，長久的沉默。
誰都知道不對勁，可誰也不敢先說那個字。出海的人迷信，有些字眼，說出口就招事兒。
沉默得可怕。
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開玩笑，只有風雨聲順著沒關嚴的話筒縫鑽進頻道里，嗚嗚地響。
直到一聲叫喊，猛地撕破了這片安靜。
“誰他媽掀我的床！！”
這一嗓子，順著沒關嚴的艙門，順著過道，隱隱約約傳進了駕駛樓，也從值班員沒結束通話的話筒裡，傳遍了整個頻道。
是巨鯨號上的動靜。
船艙裡，一個船員正睡得死沉，一個大涌砸過來，整艘船猛地一顛，他連人帶鋪蓋從鋪位上掀了起來，結結實實摔在了地板上。
這位摔得眼冒金星，坐在地板上懵了半天，愣是沒明白怎麼回事。
他的鋪位離地一米多高，睡死過去的人，能把一米高的鋪睡塌了？不能。那就只有一個解釋，有人掀他的床。
於是他衝著船艙外頭，喊了這麼一嗓子。
喊完，他才算徹底醒了。
看看地板，再看看頭頂還在晃的鋪位，舷窗外嘩嘩的雨聲灌進耳朵。他罵罵咧咧地爬起來，剛站穩，船又是一個趔趄，他扶著艙壁，臉上的橫肉都白了。
“乖乖，這湧是要上天啊”
駕駛樓裡，值班的船員笑得直不起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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