蟹籠，用最原始的法子，下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四個人抬，八個人拽，喊著號子，一隻一隻往海里送。
這活兒磨人。從天亮幹到天黑，又從天黑幹到第二天天矇矇亮。換班的人就在甲板上扒飯，吃完了接著抬。防水服溼了烤，烤了溼，安全繩在腰上勒出一道道印子。
總算，把三千五百個蟹籠全都沉進了海底。
最後一根纜繩放完，最後一個浮標扔進海里，十二艘船的身後，各拖起了一條長長的浮標線，在湧裡起起伏伏，像十二串晾在海上的紅燈籠。
收工的時候，沒有一個人喊累。
不是不累，是累過頭了，連喊的力氣都沒了。有船員是扶著舷牆挪回船艙的，還有一個，走到艙門口，靠著門框就睡著了，被人搖醒的時候還嘴硬：“我沒睡，我閉目養神。”
船員們草草扒了口飯，澡都顧不上洗，一頭扎進船艙，倒在鋪上，三秒不到，呼嚕聲就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。
湧再大，船再晃，也晃不醒這幫人了。
船艙裡的呼嚕聲此起彼伏，這個剛打個高音，那個就接個低音，跟對歌似的。在陸上，這動靜能把人吵瘋；在海上，這是最踏實的聲音，兄弟們都在，都睡得香。
許煜最後一個放下無線電。
“各船注意，每艘船安排兩人值班，輪著來。其他人，抓緊睡覺。”
“一覺醒來就起蟹籠。早點起籠，早點把船裝滿，咱們早點回家過年。”
回家過年四個字一齣口，頻道里一片應和。出來小一個月了，誰不想家。
“好嘞！”
“睡覺嘍！”
十二艘船，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一盞盞甲板燈熄了，只剩下駕駛樓的燈光還亮著，在黑沉沉的海面上一點一點，向外頭宣告著：這支船隊，還有人醒著。
燈光底下，值班的船員裹緊棉大衣，守著雷達和話筒，聽著滿船艙的呼嚕聲，眼皮直打架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按理說，這季節這片海域，太陽是不怎麼落山的。可今天的天黑得格外快，雲一層一層壓下來，把那點天光捂得嚴嚴實實。
湧，越來越大。
值班的人睡不著。
這麼大的湧，值班的得盯著錨位、盯著船距，十二艘船下在同一片蟹場，船與船之間就隔著幾百米，晃大發了容易蹭上。
無線電裡熱鬧了起來。
“這破天氣。”秦海洋先開了腔，“是怕我們太順利，還是怕我們睡不著？把我們船當成搖籃了啊！”
“誰說不是呢。”李偉接茬，“我剛準備喝口水，船一晃，喝我一臉！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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