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場風暴，整整颳了兩天兩夜。
礁石區裡風平浪靜，可缺口外，巨浪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砸，砸得礁石嗡嗡作響，濺起的浪沫子越過四五十米高的礁石頂，潑進灣子裡來。
第一天，許煜下了命令：檢修。
十二艘船，全面檢修。
不是檢修有多急，是必須給三百多號人找點事幹。人一旦閒下來，眼睛就會往缺口的方向瞟，心思就會往海里那個不知生死的大傢伙身上鑽。那種氣氛，多壓兩天，能把人壓垮。
命令一下，各船立刻動了起來。
說實在的，也確實該修。這一場風暴，把十二艘船糟蹋得不輕。纜樁松的松，護欄斷的斷，艙裡進水，甲板上的傢什颳得七零八落，隨便哪艘船拎出來，都夠修上一兩天的。
傷得最重的，是巨鯨號和接駁船。
兩艘船殿後，在風暴眼裡硬頂了最久，主機長時間拉在警戒區裡硬扛，機器都快燒穿了。輪機艙裡，老師傅們圍著主機轉了一圈又一圈，開始維護，有的零件磨損得一塌糊塗，一邊修一邊直嘬牙花子。
“這機器，是拿命換的。”許建軍摸著燙手的缸體，悶了半天，說了這麼一句。
沒人接話。誰都知道，拿命換的，不只是機器。
老牛帶著人檢修錨機。那套錨鏈被黑娃的腕足纏過、拽過，又在巨浪裡繃到極限，拆開來，好幾節鏈環都變了形。老牛摸著那些變形的鏈環，半天沒吭聲，末了吩咐徒弟：“換新的。全換新的。”
“師傅，修修還能用…”
“換。”老牛就一個字，“這鏈子以後還得讓它拽。”
老錢那邊，帶著人把十二臺探魚器和聲吶挨個校驗，校準到最靈。
秦海洋更直接，從部隊裡退下來的人裡面挑出來二十來個精壯船員攏到一堆，組成搜救隊，纜繩怎麼打水手結，下水怎麼系安全繩，搜救怎麼編組，一樣一樣地操練。灣子裡風平，正好練手。
“都給我聽好了！”他扯著嗓子訓話，“下海救大章魚，跟陸上不一樣！一個馬虎，你們自己也要成被救的！誰動作不到位，到時候別怪我不讓他下水！”
電焊的弧光在灣子裡此起彼伏，錘聲、扳手聲、吆喝聲混成一片。十二艘船，幹得熱火朝天。
忙得越熱鬧，越顯得缺口的方向安靜。
沒有人大聲說那個名字，可每個人手裡的活，都是奔著它去的。纜繩多備一倍，鉤子多磨幾分，潛水服翻來覆去地檢查。誰都不說，誰都明白。
只有一個人，什麼都沒幹。
許煜。
從黑娃失蹤到現在，他沒吃過一口飯，沒喝過一口水。飯端來，擱涼了，端走，再熱，再端來，再擱涼。人就那麼坐在巨鯨號的船頭，裹著那件溼透了又風乾的雨衣，面朝著缺口，一坐就是一天一夜。
李偉上來勸過，沒用。老牛上來，蹲在旁邊悶聲悶氣地說了句“大章魚還等著你去找它，你先把自己熬沒了”，許煜眼皮動了動，還是沒起身。
許明在無線電裡急得直轉圈：“小煜，你多少吃一口！你這兩天不吃不喝，是要修仙啊！”
誰也勸不動。
老陳看不下去了。
第二天傍晚，他招呼了兩個船員，三個人一起上手，連架帶抬，硬是把許煜從船頭架進了駕駛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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