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聲裡，許煜第一個擦乾了眼淚。
他抹了把臉，抓起對講機，聲音還帶著鼻音，可每一個字都砸得又急又穩。
“各船注意！都別哭了，有哭的工夫，先把蟹給我救回來！”
“立即搶修增氧機！冷凍艙立即通電打冷！”
“現在離斷電還沒有多長時間，活水倉裡的帝王蟹，應該還能搶救得過來！有翻肚不行的，抓緊撈出來下鍋，蒸熟了送進冷凍艙！”
“動起來！都動起來！”
這一嗓子，把十二艘船全喊醒了。
對呀！蟹還沒死絕呢！
“收到！搶修增氧機！”
“收到！冷凍艙通電！”
十一艘船，十一聲收到，一聲比一聲亮堂。
這氣勢，跟剛才剪線拉閘的時候，判若兩人。剛才動手毀蟹，個個跟被抽了筋似的，手都是抖的。現在救蟹，一個個跟打了雞血，腳下生風。
方才還聚在甲板上發懵的船員們，呼啦一下散開，撒開腿就往機艙裡鑽，往冷凍艙跑。
剪斷的線頭，重新剝開，接上，纏好膠布。拉下的電閘，一把一把推上去。增氧機咳嗽兩聲，嗡嗡嗡地重新轉了起來。
冷凍艙的艙門砰砰關上，製冷機重新轟鳴。
有人跳進活水倉，把翻了肚的蟹一隻一隻往外撈，能救的活蟹趕緊打氧，救不活的直接送進廚房，大鍋架起來，火開到最大。
一時間，十二艘船上，鍋碗瓢盆響成一片，蒸汽一股一股地往上冒。
巨鯨號上，老陳趴在活水倉邊上，胳膊伸進水裡翻檢。翻肚的撈上來，還蹬腿的放回去。他一邊撈一邊報數，報給身邊的船員聽。
“還好，還好。”他抹了把臉上的水，“斷電滿打滿算不到半個小時，水裡的氧還沒耗盡，大半都緩過來了！”
接駁船上，許建軍親自守著增氧機，聽著機器重新轉起來的動靜，老爺子緊鎖的眉頭才鬆開了一點。
老牛船上更熱鬧。翻肚的蟹堆了一大筐，他擼起袖子親自掌勺，大鍋燒得滾開，一籠一籠地下。煮出來的蟹紅彤彤的，往冷凍艙裡送的時候，他嘴裡還唸叨。
“臭小子們，爭點氣，凍住了，回家還能賣錢。”
誰也沒再把周圍的炮管當回事。
太陽國軍艦上的人看傻了。
他們眼睜睜看著方才還蔫頭耷腦的漁船，突然跟炸了窩的馬蜂一樣，人影亂竄，白汽沖天。炮管跟著亂動，轉過來，轉過去，對著這艘也不是，對著那艘也不是。
方才還想拿炮嚇住漁民，現在人家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。炮口底下搶收螃蟹，這陣仗，他們當兵這些年，頭一回見。
十二艘船，到處都是人，到處都是動靜。
炮，不知道該對著哪一艘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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