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船上有個小子，他爹前陣子剛摔了腿。昨天晚上他跟我說，回去先帶他爹去縣裡複查。”
“還有一個，媳婦一個人在家帶倆孩子，大的發燒，小的還沒斷奶。”
“你讓我怎麼跟他們說？說三倍工資，讓人家年別過了，繼續上船？”
老牛把菸頭摁進菸灰缸。
“錢是好東西，可有些時候，錢堵不住嘴。”
李偉靠在柱子邊，小聲嘟囔。
“我爹連相親物件都給我找好了。”
“就等著我回家見面呢。”
“我才到碼頭一天，貨還沒卸，就急著出發下一趟了？”
他越說越憋屈。
“煜哥，我不是怕出海。我就是覺得，這也太急了。”
“我爹要知道我又跑了，非得拿扁擔追我到碼頭。”
要是平時，這話一齣口，屋裡早就笑開了。
可今天，沒有一個人笑。
老錢嘆了口氣。
“小煜，我家那口子倒好說。可幾個孩子，早就盼著我回去帶他們趕集。”
“老大還說，等我回去，要跟我去鎮上買鞭炮。”
“我這剛到，屁股都沒坐熱，再走，孩子得哭成什麼樣？”
劉德柱蹲在門口，悶頭抽菸。
“我這邊也難。”
“船上有幾個年輕船員，家裡本來就不同意他們跑遠海。這趟回來，人家家裡剛踏實，下一趟又要去巴倫支海。”
“要是知道年也不能在家過，家裡能鬧翻天。”
“到時候，人留不住，思想工作怎麼做？”
老吳皺著眉。
“還有船員嘴上問起來，怎麼解釋？”
“說老闆要蟹？哪個老闆這麼急，連過年都等不了？”
“說跟另外四艘船編隊？人家問是哪裡的船，為什麼保持距離，我們怎麼答？”
老陳也跟著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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