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壓著是一回事，激動是另一回事。小周泡在水裡，咧著嘴，笑得跟個傻子似的，搜救隊員七手八腳把他拽上甲板，他兩條腿還在打顫，也不知道是凍的，還是興奮的。
等著接人的偽裝船小艇上，也是一片壓不住的動靜。潛水員一露頭，就被船上的人七手八腳地拉上去，頭套還沒摘，就被圍了個嚴嚴實實。有的話都說不利索了，摘了呼吸嘴，衝著同伴直點頭，一邊點頭一邊豎大拇指。
許煜靜靜的坐在駕駛樓裡，沒動。
他能聽見外面壓低的歡呼，能看見小艇上攢動的人影。他不急，該來的話，馬上就來。
果然，沒一會，後面四艘偽裝船的聲音就在無線電裡響了起來，那個一貫沉穩的嗓子，這回激動得變了調。
“許船長，下面真的有潛艇！我們的人看了外圍，龜甲、圍殼、泵噴，都看了，有百分之八九十是核潛艇！也測了，沒有核洩漏，儀器一點反應都沒有，乾淨得很！”
“許船長，這個潛艇，務必要打撈走！不惜一切代價，也要把它帶回去！”
許煜笑著說：“別激動。帶你們來，就是為了弄走它，不然咱們跑這十幾天，是來逛海景的？”
“是，是，您說得對。”對面連應了兩聲，氣息還沒勻。
“不過醜話說在前頭。”許煜把語氣放穩了，“現在它卡在斷崖下面，位置你們也看了。怎麼弄走，還沒有損傷，得你們自己研究。你們是專業的，我就是個打漁的，撈蟹我在行，撈潛艇，我插不上手。這個方案，我不瞎指揮。”
對面立刻應道：“好的，許船長，方案我們來定！艇身的狀況，斷崖的地形，還有浮吊、鋼纜、浮筒的配置，我們馬上測算，一定拿出一個穩妥的辦法來！”
許煜點點頭：“那行，現在抓緊研究，我等你們的訊息。”
放下無線電，許煜回頭，看見秦海洋站在門口，手扶著門框，一動不動。
“聽見了？”許煜問。
秦海洋重重點頭，眼圈紅了。他張了張嘴，半天才擠出一句：“在就好。在就好啊。”
昨天一夜，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，回去怎麼交代。潛艇沒了，他這張紙條就成了笑話，老首長那邊的託付，上百號人的辛苦，全打了水漂。更沒法交代的是他自己，東西是他找著的，座標是他揣著的，真要在自己手裡弄丟了，他這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。現在好了，東西在，人也在，什麼都還來得及。
“行了，別杵著了。”許煜把椅子讓給他，“坐。後頭還有硬仗。”
當天下午，四艘偽裝船就動了起來。
小艇在海面上來回穿梭，昨天下去過的十個潛水員，被集中到一艘船上，圍著桌子畫海底的地形圖。斷崖的走向，艇身的姿態，首尾的距離，淤沙的厚薄，一點一點往圖上落。另一艘船上，測算的人對著一摞資料，算浮力，算重心，算鋼纜的受力，紙頁翻得嘩嘩響。
加密頻道里，也不時傳來他們的討論聲。
“艇身在水裡泡了這麼多年，鋼纜不能硬勒，得用兜帶。”
“先清淤，把斷崖邊上的淤沙再清一遍，留出起浮的空當。”
“浮筒得分批下，一次起浮太多，艇身受力不均，容易出二次損傷。”
許煜聽著，一句嘴也不插。聽不太懂，可那一句一句的，都透著章法。他心裡越發穩當，老首長給他找的這幾艘船，是真有本事的。
專業的事，交給專業的人。他只管把自己的活幹好。
他把小周和幾個搜救隊員叫來：“這幾天，偽裝船那邊要什麼配合，咱們給什麼配合。交通艇、人手、熱飯熱水，都供上。另外，船上把雷達盯緊點，方圓幾十海里，只要有船靠近，第一時間報我。”
“明白！”
“還有。”許煜補了一句，“咱們船上，該幹啥幹啥，別都湊在駕駛樓裡議論。捕蟹的船隊，得有個捕蟹的樣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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