裝備檢查完畢,十一人還是跟昨天一樣,在船舷邊排成一溜。小週迴頭朝船上點了點頭,第一個翻身跳進海里,後面十個跟著下水,水花濺起一溜,頭燈的光柱一道接一道,慢慢潛了下去。
許煜則快步來到駕駛樓,拿起無線電。
“各船注意,現在關閉AIS,不要被別的船隻發現。”
命令剛落,後面四艘偽裝船的聲音就接了進來:“許船長,你們船關閉AIS,你們還是能被雷達探測到。我們四艘船有反射裝置,可以隱身,雷達掃過來,探測不到我們。”
許煜握著話筒,頓了一下。
對,關AIS,只是不讓別人在民用頻道上看見你,雷達照樣掃得著。關與不關,差別沒有想的那麼大。可要是一支漁船隊,大白天把AIS關了,在這片海上鬼鬼祟祟地漂著,那才叫此地無銀三百兩。
他笑了,改了主意:“等等,我們不關AIS。我們只是艘漁船,過來捕蟹的,船名船號都擺在那,誰來查都是正經打漁的。關了反而惹人疑心。我們在明,你們在暗就行。”
對面顯然愣了一下。
半晌,才回復:“收到。”
那一聲收到裡,透著一股琢磨過味來的佩服。可不是嘛,漁船就大大方方當漁船,該開AIS開AIS,該下籠下籠,誰路過都挑不出毛病。真正要藏的四艘船,往雷達上一隱身,整片海面上,就只剩一支埋頭捕蟹的漁船隊。
許煜放下無線電,透過駕駛樓的玻璃,看向海面。
十一道身影已經沒影了,海面上只剩下一串串細小的氣泡,往上冒。
小周帶著十個潛水員一路下潛。
還是昨天那條路,還是那片越來越黑的海水。可今天小周心裡不一樣,昨天下來,心裡是七上八下的,今天下來,是憋著一口氣。煜哥說了,也許他還在那。他倒要看看,這一夜過去,海底到底能變出什麼花樣。
剛看到斷崖,小周的視線就轉向海底。
然後,他整個人定在了水裡。
原本厚厚的泥沙旁邊,居然靜靜地臥著一艘潛艇。
龜甲,圍殼,長長的艇身,一樣不少,就趴在昨天的位置上。周圍的淤沙被扒開了大半,露出底下黑沉沉的鋼鐵,頭燈照上去,泛著一層幽冷的光。
小周身子猛的一頓,氣都忘了喘。
真的在。真的還在!
昨天這裡明明是一層厚厚的淤沙,今天淤沙散了,潛艇就露出來了。煜哥說中了,真讓煜哥說中了!
後面下潛的人也注意到了水下的潛艇,領頭的那個身子一抖,差點沒把呼吸嘴給吐出來。他迅速打了個手勢,十個人猛的向下,朝著潛艇貼近過去。
到了跟前,十個人散開了。
有人湊到艇身中部,伸出手,隔著厚厚的手套,撫摸著龜甲,一寸一寸地摸,摸得極慢,極輕,生怕碰掉一塊鏽皮。有人圍著圍殼在看,仰著頭,從圍殼的根部一直看到頂端,頭燈的光柱跟著上下移動。有的游到尾部,停在那裡,看著泵噴結構,一看就是老半天,手抬起來,又放下,又抬起來。
那泵噴的導管還在,一圈葉片靜靜地窩在裡頭,鏽是鏽了,可那股子工業的精巧勁,隔著幾米的海水,還看得出來。
小周浮在上面,注視著那群人。
他不懂什麼泵噴,也不懂什麼龜甲圍殼的門道,可他看得出來,這十個人,是真懂。他們看潛艇的眼神,就跟老漁民看一條好船一樣,恨不得把每一寸都刻進眼睛裡。
那些人越看越激動,不斷地打著手勢相互交流。這個指指龜甲,那個點點頭,那個比劃一下艇身的長度,周圍的人跟著一陣手勢翻飛。海水裡不能說話,可那十雙手,愣是聊出了熱火朝天的架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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