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野整個人猛地一僵，噌的一下從土炕上站了起來，滿臉難以置信地瞅著灶前的餘春生。
地窨子裡瞬間靜得可怕，只有柴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。
他下意識地把靠放在牆邊的水連珠都拎了起來。
“你說的……是真的？”
餘春生沒說話，低垂著的腦袋輕輕點了點。
“我不僅放了火……我還故意偽造痕跡，把所有罪證藏在了那野男人家後院……”
程野瞬間感到一股寒意直擊天靈蓋，他用手指著餘春生怒道：
“你……你連自己三四歲的兒子都不放過，你他娘還是人嗎？”
餘春生依舊低著頭，程野看不清他表情，只能瞧見他微微抖動的肩膀。
“那孩子……那孩子……早產，八個月就出生了，知道她跟那男人搞破鞋後，我越看越覺得那孩子模樣像那個野男人……”
說到這，那餘春生猛然抬起頭，雙眼通紅的望著程野，沙啞的聲音帶著顫：
“那……孩子眉眼沒一點像我……沒一點像我啊……”
他重複著這句話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灶膛裡的火苗猛地一跳，昏黃的火光打在餘春生布滿褶皺的老臉上，照亮了滑落的淚珠。
“我掏心掏肺疼了他那麼些年，省吃儉用……”
餘春生的聲音沙啞低沉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，“可到頭來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
程野猛地厲聲打斷，“老餘恁就說破天，那孩子也是無辜的！”
在程野看來，成年人犯了錯，惹了禍，打生打死，那特麼都是自找的。
可一個幾歲的孩子，他啥也不懂，啥也不知道。
憑啥就要為大人的錯買單？
程野握著水連珠的手因為情緒劇烈起伏而微微發顫，他死死盯著餘春生，咬字極重：
“老餘，你良心過得去嗎？”
聞言，餘春生渾身一震，通紅的眼眶裡淚水洶湧滾落，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往下淌，嘴唇哆嗦著，喉嚨裡發出沉悶壓抑的嗚咽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他無辜……”他聲音破碎不堪，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心口最痛的地方，“可我那時候瘋了啊！”
“他們都在背後戳我脊樑骨……”
他抬手狠狠捶打著自己的胸口，一下又一下，力道重得嚇人，像是在懲罰幾年前那個被恨意衝昏頭腦的自己。
“我當時就一個念頭，憑什麼讓那對狗男女稱心如意……我腦子一熱，什麼都顧不上了……”
……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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