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梔子的生活一天天趨於平靜。
那種平靜來得很慢,像是倫敦的雨,淅淅瀝瀝的,落在窗臺上,落在她那條受傷的左腿上,落在每一個醒來的早晨。
腿上的傷開始癒合的時候,爛肉長新肉,那種癢比疼還折磨人。
白天還好,有事忙著,注意力分散了,感覺沒那麼明顯,到了晚上,關了燈,躺在床上,那股癢就從骨頭縫裡往外鑽,她忍不住去撓,撓完又後悔,怕把傷口撓破了,重新感染。
很多個這樣的夜晚,她睜著眼,看著天花板,出著冷汗,眼前忽然就浮出賀肆的臉。
那張臉在黑暗裡很近,近到她覺得他就在旁邊躺著,手臂搭在她腰上,呼吸落在她後頸上。她猛地轉過頭去看,旁邊什麼都沒有,只有窗外偶爾經過的夜班車的聲音。
一開始,她會被嚇醒,半夜突然睜眼,心跳得厲害,渾身都是汗,緩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。
後來就慢慢少了,再後來就不再做噩夢了。
她也不知道那些夢是怎麼消失的,可能是被那些康復訓練蓋住了,可能是被羅雅每天帶回來的外賣味道蓋住了,可能是被窗臺上那幾盆花一天天長大的動靜蓋住了。
總之,它們慢慢不來了。
她的傷好了很多,可醫生說的話還是應驗了。
她走路時左腿有點跛,左腳腳踝因為骨裂太久,癒合之後歪了一點,穿鞋走路的時候腳踝那塊地方總是彆扭的,有些畸形,她好像變成殘疾人了。
但是醫生說還有機會,多練習走路,慢慢會改善,不一定會變成永久性的殘疾。
她記在心裡,每天走,每天練,扶著牆走幾路,試圖讓自己能像正常人那樣走路。
隨後,一個意外的驚喜從天降臨———
那天下午她正在做走路訓練,扶著牆從客廳走到臥室門口,再走回來,手機突然響了,她停下來,扶著牆喘了口氣,從口袋裡掏出手機。
螢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,區號是倫敦的,她接了。
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,純正的英倫腔,語速不快,每一個詞都說得很清楚,問她的身份。
“我是倫敦警察廳的,我們這裡有一個案子,需要你過來確認一下。”
他頓了頓,“你的男朋友夏渢,之前被一夥跨國犯罪團伙綁架了,我們已經把他解救出來了。他現在在倫敦,麻煩你過來接他。”
白梔子握著手機,站在臥室門口,整個人定住了。
“你說什麼。”
“夏渢。” 那個警察用蹩腳的中文重複了一遍,“你的男朋友,被綁架了,我們把他救出來了,你現在方便過來嗎。”
手機貼在耳朵上,她聽見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撞在肋骨上,撞得她整個人都在發麻。
“我……” 她開口,聲音有點飄,“我馬上來。”
她掛了電話,扶著牆往客廳走,走得比平時快,左腿一瘸一拐的,可她沒停,走到沙發旁邊,拿起那根靠在茶几上的柺杖,那是醫生讓她出門用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