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梔子在醫生髮現之前就意識到自己懷孕了。
一個平常的早晨，她被蝦餃的味道弄醒。
她最愛吃蝦餃了，鮮甜混著薑絲和醋的氣味鑽進鼻腔，她迷迷糊糊睜開眼，看見賀肆坐在床邊，筷子夾著一隻晶瑩剔透的蝦餃，正送到她嘴邊。
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，照得那隻蝦餃幾乎透明，能看見裡頭粉色的蝦仁蜷成一團。
“張嘴。”
她本能地張開嘴。
蝦餃進了嘴裡，她嚼了兩下，鮮味在舌尖化開，可下一瞬胃裡猛地翻湧上來一股酸水。
她喉嚨一緊，差點直接嘔出來。
那股噁心來得又急又猛，像有人攥著她的胃往上提，她幾乎要偏頭吐到被子上，但她生生忍住了，牙關咬緊，喉頭用力一咽，硬是把那股反胃感壓回去，嚼碎的蝦餃囫圇吞了下去。
“好吃嗎？” 賀肆問。
“嗯。” 她點頭，嗓子眼發緊。
他又夾了一隻遞過來，白梔子看著那隻蝦餃，胃裡又抽了一下。
她不敢說不要，張嘴吃了，這回學乖了，嚼都沒嚼直接吞，蝦餃滑過喉嚨，她感覺那東西堵在胸口，上不來下不去。
第三隻她實在不行了，偏開頭，小聲說：“飽了。”
賀肆看了她一眼，沒勉強，把筷子擱下了。白梔子靠在床頭，悄悄用被角捂住嘴，嚥了兩口唾沫壓住那股噁心。
她不敢讓他看出來，更不敢吐。
她腦子轉了一下，想起自己的生理期。上個月是幾號來著？她掰著手指頭在心裡算，上個月該來的時候他正綁著她過夜，那幾天她光顧著害怕和數日子了，壓根沒注意。
之後又過了……她算了算，少說十幾天了。
白梔子手指在被子裡攥緊了，低著頭，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，隔著一層睡衣和被子，什麼也看不出來。
可她知道，十幾天了，算算日子，正好是上次他扔了那板藥之後。
那一夜，她記得清清楚楚，他把她綁在床頭，完事了摟著她睡，她睜著眼到天亮，不走動是不是幻覺，小腹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。
現在想來，那時候可能就已經種上了。
白梔子深吸一口氣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蓋到下巴，不敢聲張，萬一不是呢，萬一只是胃不好。而且——她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，把她自己嚇了一跳——
要是真懷上了，他是不是就不用天天綁著她了？
這念頭一出來她就想抽自己。
她在賀肆身邊待了快一年了，別的沒學會，對這個人起碼有一點是看透了的：
控制慾強到骨頭縫裡的人，不會因為多了一個孩子就鬆手。
她懷了孕，他只會更瘋，綁得更緊，看得更嚴，直到孩子生下來，然後接著懷下一個，她又不是沒聽他說過，“懷也得懷，不懷也得懷”，原話就是這麼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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