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府後花園闢著一方池塘，水面靜靜浮著幾片夏日未打撈乾淨的殘荷。
池間架著一排石墩，塘邊鋪著曲曲折折的碎石小路，兩側種著月季花，眼下正是盛放的時候。牆邊栽著幾株老梅樹，還未到花期，要等到冬日開花才好看。
一道黑影驟然掠出，足尖輕點池塘間搭橋的石墩。石面上積著晨露，被踏得飛濺，四散落向池畔草地。
人影帶起一陣輕風，細碎草屑隨之揚起，又輕輕飄落在身後的碎石小徑上。
陳皮奔至牆根站定，抬眼望了望高聳的院牆，身子微微一壓，三步並作兩步猛衝上前，藉著奔跑的勢頭，一腳踩在老梅樹幹中段。
猛蹬樹幹借力，身形斜向上拔起，衣襬掃過枝葉，整個人凌空而起，眼看就要翻上牆頭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細微的咻聲破空而來。
他人正懸在半空，腳下沒有半點借力之處，來不及改變騰空軌跡，只得收緊腰腹，凌空一擰身，如貓兒一般避開，這一下也打斷了他翻牆的動作。
落地瞬間順勢就地翻滾一圈，卸掉下墜的力道，手掌撐著草地挺身站起。
陳皮回頭望去，不遠處花木之間，二月紅靜靜立著，掌心還攥著一把喂鴿子的炒黃豆，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。
方才飛過來的便是一粒炒黃豆。
他身側斜靠著一根藤鞭，三尺老藤打磨光滑，棕黃藤身帶著天然細紋路，鞭梢收得尖細，握柄纏了一圈舊棉線防滑。
“師父。”
看清來人是二月紅，陳皮當即斂去眼神里的狠戾，老老實實站定，半垂下肩膀，垂著眼等著挨訓。
這是他入紅府拜師之後，第三次翻牆被二月紅當場逮住。
陳皮此刻看著乖得像只小鵪鶉，這份模樣全是二月紅管教出來的。
剛進府那幾日還算安分，二月紅教他站樁、發力，還有練眼力準頭的基本功。
陳皮武學一道上一點就透，天賦異稟，很多時候，連二月紅都暗自慶幸，當初果斷收他為徒。
甚至從最初只是因陳皮天賦出眾而生出興趣，到後來，是真將他視作親傳弟子看待。
可也時常叫人頭疼，就像眼下這般，頭一回翻牆被抓時，陳皮嘴上不言，心底卻仍有幾分不服。
二月紅哪裡看不出來，可陳皮越是這樣，便越要磨他的性子。
師父師父，既是師，可收了他為徒，便也要擔起父的責任。
各類他該知曉的規矩禮儀、為人處世的道理，他也要一一教給他。
所以再次抓到陳皮翻牆的時候，二月紅動了藤鞭，這老藤鞭是棕桐油泡出來的，韌性是一等一的好！打人也是一等一的疼！
二月紅下手自有分寸，不會真正打傷了陳皮但是該讓他知道的疼，也要讓他知道。
戲班子裡尋常的小學徒，光是聽著，便已是兩股戰戰。
但奈何呀，陳皮是個天生的犟種，皮肉的痛楚於他，來得猛，消得也快，然後再犯。
這讓二月紅在教學生涯裡，頭一回體會到了挫敗感，但是馬上又重整旗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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