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暖的、乾燥的、堅實的甲板。
他趴在那裡，臉貼著粗糙的防滑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像一臺漏了風的風箱。陽光照在他溼透的背上，他竟然感覺不到暖意，皮膚已經被凍木了。
“快！毯子！衣服！”
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。許煜勉強抬起頭，看到李鎮山那張胖墩墩的臉，正急得五官都扭曲了，頭髮被海風吹得亂蓬蓬的，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乾衣服和毛毯。
“小煜！小煜”李鎮山撲過來，把一條厚厚的軍綠色毛毯狠狠裹在許煜身上，又塞過來一套乾爽的工裝，“快換上！快！別凍出毛病！”
許建軍被裹了兩條毯子，還在打擺子，李鎮山又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下來，蓋在老人身上。許明、劉德柱等人也各自被塞了衣服和毯子，七個人像七隻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企鵝，擠在快艇的角落裡，瑟瑟發抖，卻死死抓著身上的乾衣服，像抓著救命稻草。
快艇掉頭，朝著許家村的方向疾馳。
一個穿著海警制服、戴著大簷帽的中年男人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，目光在七個人臉上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許煜身上，他是這七個人裡看起來最鎮定、也最能說話的一個。
“同志，”海警的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，“我是海警支隊的老周。你們船沉了，人沒事就好。但程式要走，你們說說，怎麼回事？船怎麼沉的？”
許煜裹著毛毯，手裡捧著李鎮山遞來的一杯熱茶，茶杯還在微微顫抖。他低著頭，吹了吹茶麵上的熱氣，目光卻從茶杯邊緣抬起，在劉德柱、張鐵柱、王大海、李老三、許明、許建軍的臉上一一掃過。
他的眼神里沒有慌亂，只有一種深沉的、近乎冰冷的清醒。
不能說實話。
第一，那艘太陽國捕鯨船現在什麼情況，他不知道。如果那艘船沉了，或者船上有人死了，這就不再是一起簡單的海上事故，而是涉外事件，甚至是國際事件。海警會層層上報，外交部會介入，日本方面會施壓。他許煜，一個濱海漁民，會被捲進他根本無法掌控的政治漩渦裡，輕則傾家蕩產，重則身陷囹圄。
第二，也是更現實的，他身後這六個人，包括他的父親和哥哥，此刻已經身心俱疲，驚魂未定。如果讓他們當著海警的面，把“我們用船去撞了太陽國捕鯨船”這種話說出來，他們的心理防線會徹底崩潰。海警會分開詢問，會記錄筆錄，會要求他們配合調查。這些人只是樸實的漁民，沒見過這種陣仗，一旦說錯一句話，被定性為“故意衝撞外籍船隻”，所有人都得進去。
許煜微微抬起眼皮，目光與劉德柱相接。劉德柱還在哆嗦，但看到許煜的眼神，愣了一下。許煜的目光又轉向許明，哥哥正用毯子擦著頭髮，察覺到弟弟的視線，動作頓了頓。許建軍裹著毯子，半閉著眼，但老人的眼皮微微顫了一下，感覺到了。
許煜收回目光，抬起頭，對著那位海警老周，用一種沙啞卻平靜的語氣說道：
“周警官，我們出海捕魚，跑遠了，到了外海。夜裡浪大，視線不好，船撞上了暗礁。”
他頓了頓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後怕：
“船身被撞開了口子，水進來得很快。我們，我們拼命舀水，拼命往回趕，但口子太大，水越進越多。主機也進了水，最後船就沉了。”
說著，他抬起頭，目光坦然地迎上海警老周的眼睛，又不動聲色地朝身後的眾人微微偏了偏頭，使了一個極淡的眼色，那意思是：都別亂說話，聽我的。
老周皺了皺眉，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著：“撞礁？你們去的什麼位置？經緯度多少？”
“東北外海，大約一百八十海里。”許煜報出了那個座標，“那裡海圖上有暗礁，但我們夜裡沒看清。”
老周點點頭，又抬頭看了看這七個人的慘狀，凍僵的、受傷的、驚魂未定的，確實像是一起海難後的倖存者。他合上筆記本，語氣緩和了一些：“人沒事就好。船我們會組織打撈。你們先回去，好好休息，後面可能還需要你們配合做個筆錄。”
“謝謝周警官。”許煜微微低下頭，把臉埋進熱茶的蒸汽裡。
快艇在灰藍色的海面上疾馳，船尾捲起長長的白色尾跡。許煜靠在船艙壁上，聽著主機穩定的轟鳴，感受著毛毯漸漸回暖的溫度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串溼漉漉的金絲楠手串。
手串在海水裡泡了這麼久，烏黑的珠子反而更加溫潤，裡面的金絲在陽光的照射下，若隱若現，像沉睡的星河。
他閉上眼睛，腦海中閃過那艘捕鯨船傾斜沉沒的影子，閃過那些橘紅色防水服在甲板上翻滾的身影，閃過父親用後背堵住裂縫時劇烈的顫抖。
這件事，就爛在肚子裡。
。秘住守們他替會，海
。了沒都麼什就，了沒命。造再以可，了沒船，在還人要只
。去而馳疾，岸海的金片那著朝艇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