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一夜的航行，船終於駛入了波寧港。
許煜站在駕駛樓的前窗前，望著那片熟悉的港區輪廓。梅山港區的起重機像一排鋼鐵巨人戳在天際線上，碼頭邊停滿了大小不一的漁船和貨輪，煙囪裡冒著淡淡的黑煙。晨霧還未散盡，他拿起對講機：“哥，減速，準備靠岸。”
“明白。”許明的聲音從駕駛樓傳來，帶著一絲疲憊後的輕鬆。
主機轉速緩緩下降，船速從12節降到8節、6節、4節。巨大的船體在碼頭邊緩緩調轉方向，船尾對著泊位，準備倒車入位。陳老船長在旁邊指導著許明：“舵輪往左打半圈，對，保持這個角度慢，再慢，好，停！”
“轟”主機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轟鳴，然後歸於沉寂。纜繩從船首和船尾丟擲，碼頭上的工人接住，熟練地系在繫纜樁上。六十八米的“波漁168”穩穩地泊在了六號泊位上，像一頭遠征歸來的巨獸，靜靜地伏在岸邊。
許煜第一個跳下舷梯，雙腳踩在水泥碼頭上，踏實的感覺從腳底傳上來。他掏出諾基亞，撥通了馬三爺的電話：“三爺，我們到了，六號泊位。”
“看見了！”電話那頭傳來馬三爺爽朗的笑聲，“等著，車隊馬上到！”
片刻後，碼頭入口處駛進來一支車隊，六輛白色的冷藏廂式貨車，車身上印著“奉天水產”的藍色字樣，後面還跟著兩輛黑色的轎車。馬三爺從第一輛轎車上下來，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，手裡盤著兩個核桃，遠遠就朝許煜揮手：“小煜！好樣的！聽說爆網了？”
“都是運氣，三爺”許煜笑著迎上去，“琵琶蝦和黑槍魚，都在艙裡。”
“帶我看看！”
許煜領著馬三爺從舷梯登上船，穿過甲板，順著鐵梯下到冷凍艙。艙門一開啟，一股濃烈的冷氣夾雜著蝦腥味撲面而來。馬三爺走進去，看著碼得整整齊齊的蝦筐，棕紅色的琵琶蝦在低溫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，每一筐都裝得滿滿當當。他又走到旁邊的隔艙，那裡儲存著黑槍魚，通體漆黑，背鰭高聳，每一條都被凍得硬邦邦的。
馬三爺蹲下身，伸手在一筐琵琶蝦裡翻了翻，抓起一隻掂了掂分量，又湊近聞了聞。他的眼睛越來越亮，最後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冰碴，看向許煜：“好貨！頂級的琵琶蝦，殼硬肉實，顏色正，沒有死蝦爛蝦。黑槍魚也是上等貨，凍得好，保鮮一流。小煜，這批貨交給我，我給你處理好。你帶著船員先下船休息，卸貨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光卸貨估計得三天，加上黑槍魚估計有個三百多噸呢，得一輛輛車排著隊拉。正好你這個船卸完貨進船塢保養，我聯絡好了，波寧造船廠騰出了一個船塢，專門給你的船做大修。半個月左右，你把船員安排回家休息，等船保養好了再出海。”
許煜點點頭，心裡湧起一股暖意。馬三爺辦事總是這麼周全，從賣船到賣魚，從找工程隊到安排船塢，事事都替他想著。他轉身回到甲板上，找到正在收拾行李的劉德柱。
“德柱哥，”許煜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帶著這幫船員先回家休息。船要進船塢保養一下，這樣我們出海也放心一點，估計要半個多月。你在車上跟大家說，工錢和獎金少不了，等處理好這批貨我就回去給大家算。”
劉德柱正把膠靴往蛇皮袋裡塞，聞言抬起頭，咧嘴笑了笑：“不急，小煜。大家跟著你出海，圖的不是錢，是奔頭。你帶著我們打了這麼大的勝仗，回去睡覺都踏實。”他頓了頓，看著許煜臉上的疲憊，“你也休息休息，別把自己累垮了。碼頭那邊還有一攤子事等著你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許煜點點頭，“你先帶人走，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就回。”
劉德柱站起身，把蛇皮袋往肩上一扛，朝後甲板上那群橫七豎八躺著的後生們喊了一嗓子：“兄弟們！回家了！煜哥放咱們假！”
眾人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，然後慢慢騰騰地爬起來，拖著疲憊的身子往舷梯走去。有人朝許煜揮揮手：“煜哥，回見！”有人打趣：“小煜，下次爆網記得還叫我啊！”
許煜站在船舷邊，目送他們一個個走下碼頭，登上馬三爺安排的中巴車。車窗裡探出一張張黝黑的臉，朝他揮手告別。他也揮了揮手，直到中巴車消失在港區的大門外。
他轉身，正準備去找馬三爺商量卸貨的具體安排，褲兜裡的諾基亞突然“叮鈴鈴”地響了起來。
許煜掏出手機一看螢幕，愣了一下，陳江海。
他順手接了起來：“陳叔？”
電話那頭傳來陳江海爽朗的聲音，帶著一股子港腔的拖音：“小煜！最近怎麼樣？忙什麼呢？”
“剛出海回來，陳叔。”許煜靠在船舷的護欄上，“在波寧港，正準備卸貨。”
“哦？出海了？大船怎麼樣？”陳江海似乎來了興趣。
“六十八米，好船。第一網就爆了，兩百八十噸琵琶蝦，還有八十三條黑槍魚。”許煜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。
“好！好小子！”陳江海在電話那頭拍了一下大腿，“我就知道你行！對了，小煜，後天有沒有空出海釣魚？我這邊有六個老闆，從灣灣和新家坡過來的，手癢得很，想跟著你出海釣釣魚。他們聽說你識魚群、懂海路，點名要你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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