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鯨號剛出了漁場，浪區的顛簸漸漸平緩下來，晨霧也散得差不多了。船員們癱在甲板上，東倒西歪，一個個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。
突然，瞭望的許明叫了起來：“煜哥！前面，前面有好多船！”
許煜舉起望遠鏡。正前方的海面上，影影綽綽停著一片小船，狹長的木船，一艘挨著一艘，粗略一數，足有數十艘。船上的人影密密麻麻，一看見巨鯨號的輪廓，全都站了起來，揮舞著手臂，又蹦又跳，遠遠的，歡呼聲順著海風飄了過來。
是西瑟島人。他們在這兒等了兩天兩夜夜。
“老陳，停車！”許煜急忙放下望遠鏡，“別撞上了！”
老陳點點頭，一把關閉主機。轟鳴聲戛然而止，可巨鯨號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，上千噸的船身載著滿倉的魚，靠著慣性繼續往前衝，船頭犁開海面，白浪翻卷，眼看著那一片小船在視野裡越來越大，越來越近。
船上的土著起先還在歡呼，見大船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，歡呼聲漸漸變了調，前排幾艘小船手忙腳亂地划槳往兩邊躲。
巨鯨號就這麼憑著慣性，足足滑行了快十分鐘，船速才一點點降了下來，最終在那片小船前方几十米處，緩緩地停穩了。
老陳擦了把額頭的汗，苦笑道：“船太重了，慣性大，說停停不住啊。”
許煜點點頭，心有餘悸。滿艙的貨壓在身上，巨鯨號現在就是一頭吃飽了的巨獸，啟動慢，停船更慢。他扭頭喊了一聲：“老吳！去把阿德巴約叫上來！”
老吳跑到船幫上，探出身子，衝著下面的小船放聲大喊：“阿德巴約！阿德巴約！”
喊了幾聲，一艘小船從船群裡鑽出來，飛快地靠幫貼了上來。阿德巴約抓著軟梯，三兩下爬上巨鯨號，翻進船舷。他顯然是趕了一夜的路，眼睛通紅，可一看到許煜，整張臉立刻亮了起來，幾步衝過來，雙手抓住許煜的手，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大串。
老吳跟在後面翻譯：“他說，兄弟，我給你準備了二百橡木桶的葡萄酒，都在小船上了，希望你能用魚，裝滿我們的小船。”
“二百桶？”許煜眉毛一挑，隨即笑了，“沒問題。你告訴他，兄弟，我給你準備了一甲板的大西洋鱈魚。”
說著，他側身讓開，指了指後甲板。
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，阿德巴約的呼吸瞬間停住了。
後甲板上，碼著一座銀山，那是最後一網沒來得及進艙、特意留下的鱈魚，一條條十來斤重的大鱈魚整齊地堆疊著，覆著白霜，在晨光裡銀光閃閃，一眼望不到邊。
阿德巴約直勾勾地盯著那座魚山，嘴唇哆嗦著，忽然怪叫一聲，當場跳了起來，雙腳輪番蹬地，雙臂朝天揮舞，繞著許煜又蹦又轉，嘴裡嗷嗷地喊，竟是興奮地當場跳起了舞！
甲板上的船員們先是一愣，隨即鬨堂大笑。李偉笑得直拍大腿：“煜哥，他這是高興瘋了！”
老吳笑著聽他喊，翻譯道：“他說，海里的神真的保佑他們了！這個冬天，島上一個人都不會捱餓了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”許煜笑著擺擺手，“那我們開始裝貨！”
交易正式開始。
甲板上的吊機轟隆隆地轉了起來。吊臂探出舷外，鋼索垂下，小船上的土著們七八個人合力，把一個個粗笨的橡木桶綁上吊索。橡木桶一吊上甲板，許煜立刻指揮船員們接桶、解索、滾運，一桶一桶地推進排酸室碼放整齊。
木桶入手沉甸甸的，桶身烏黑油亮，箍著鏽蝕的鐵環，桶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，一看就是埋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物件。老錢滾著桶，湊近了聞了聞，咂舌道：“隔著桶都能聞著一股酒香，小煜，這要是真酒，可是寶貝啊。”
“輕點滾！”許煜瞪他一眼，笑著說“磕漏了我扣你工錢！”
吊完一艘小船的橡木桶，吊機轉個方向，吊起甲板上的鱈魚，一兜一兜地放進小船。一船桶換一船魚，銀貨兩訖，井井有條。
小船一艘靠上來，裝滿魚，歡天喜地地划走；下一艘立刻補上來。二十艘小船，在巨鯨號的舷側排起了隊，像一群圍繞著母鯨的幼崽。
土著們接過鱈魚時的那股虔誠勁兒，看得船員們心裡發酸，有的雙手捧著魚高高舉過頭頂，有的對著大船一遍遍彎腰，還有個白鬍子老頭，捧著一條大鱈魚，老淚縱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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