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鯨號就地下錨。
粗大的錨鏈“嘩啦啦”地砸進海里，錨爪咬住海床，船身穩穩地釘在了這片剛剛沸騰過的海面上。龍游號緩緩貼過來，船頭的船員把粗大的網繩甩上巨鯨號，接駁船也從另一側靠了過來，三艘船，一左一中一右，在茫茫大海上緊緊靠幫，船舷之間墊上碰墊，纜繩絞緊，連成了一片浮動的鋼鐵平臺。
海面上，那座銀藍色的網囊還在翻騰。
網囊被兩艘船的船員合力牽引著，一點一點地拖向巨鯨號的後甲板。可等這座“魚山”真正出水、吊上甲板，所有人都傻了眼，巨大的網囊鼓脹得嚇人，成千上萬條帝王鮭在裡面擠作一團，銀光翻滾，魚尾拍打網衣的聲音“噼裡啪啦”響成一片，網囊往甲板上一放，幾乎佔滿了整個後甲板。
老吳圍著網囊轉了一圈，扯著嗓子喊了起來：“不行！放不下！這網囊太大了，巨鯨號的後甲板根本鋪不開！全倒出來，人都沒地方站腳了！”
“德柱哥！”許明在龍游號上探出身子喊，“開弔機！”
劉德柱應聲而動，吊機的長臂轟隆隆地轉過來，鋼索垂下。船員們用粗麻繩把網囊從中間一勒，一分為二，先吊起一半處理，另一半繼續浸在海水裡，讓活魚在網裡養著保鮮。
人員全部下到了巨鯨號的工作艙。
甲板上的傳送帶“嗡嗡”地運轉起來，從後甲板一路探進底倉。劉德柱操縱著吊機緩緩升高，被吊起的半個網囊底部束口一抽
“譁！！”
紐西蘭帝王鮭傾瀉而下！
一條條橙白相間的大魚，像一道銀色的瀑布，順著傳送帶滾滾而下。這些魚條條都在七八斤往上，最大的足有十幾斤，肥碩飽滿，脊背青藍，腹部銀白，橙紅色的魚肉從破開的漁網縫隙裡都隱約可見。魚尾拍打傳送帶的“啪啪”聲，密得像爆炒豆子。
底倉裡，流水線全開
第一道工序，放血。鋒利的尖刀精準地劃破鰓弓，暗紅色的魚血順著導流槽“嘩嘩”地流走，一點都不能殘留在魚肉裡，否則腥氣入肉，品相盡毀；第二道工序，去頭，大鍘刀起落，“咔嚓咔嚓”的聲音不絕於耳；第三道工序，清洗，帶壓的水槍把魚身裡裡外外衝得乾乾淨淨；然後送進排酸室，低溫排酸十二個小時，把魚肉裡最後一絲乳酸排乾淨，鎖住那一口頂級刺身的鮮甜；最後裝筐，因為價值太高，老吳定了死規矩，一筐二十斤，只放兩三條，魚身墊著碎冰，整整齊齊地碼好，再抬上傳送帶，直接送進接駁船的冷庫急凍。
放血、去頭、清洗、排酸、裝筐、入庫，六道工序，像一臺精密咬合的機器。三艘船上的船員輪番上陣，殺魚的殺魚，抬筐的抬筐，記賬的記賬，忙得腳不沾地。血水順著排水口汩汩地流，在船尾的海水裡洇開一片淡紅，引來成群的海鳥俯衝盤旋，叫聲震天。
三艘船，就這麼靜靜地在這片海面上漂著。從日頭當空，忙到夕陽西下，又從夕陽西下，忙到星斗滿天。
整整快十個小時。
深夜，海面上終於安靜下來。老吳拿著一張被汗水浸得發軟的記錄紙，走進了駕駛樓。
“小煜，”老頭子抹了把臉上的汗，嗓子啞得厲害，卻透著壓不住的亢奮，“數出來了，這次的紐西蘭帝王鮭，三去之後，一共裝筐兩千五百八十二筐！一筐二十斤上下，因為價值比較高，我一筐只放了兩三條，全是挑的大的、品相好的，小的都單獨歸置了！”
兩千五百八十二筐，一筐二十斤，整整五萬多斤頂級帝王鮭。
許煜點點頭，起身拍了拍老吳的肩膀：“辛苦了。通知下去，今天晚上三船就在這兒拋錨休息，哪兒也不去了，明天一早繼續開向目的地。”
“哎。”老吳應了一聲，轉身要走，卻沒有走，站在原地搓著手，欲言又止。
“還有事？”
“小煜，還有個事情。”老吳指了指船艙的方向，“三文魚的魚頭，怎麼處理？今天一天剁下來的魚頭，堆滿了整個廢料倉，小山一樣，艙門都快關不上了。是直接推進海里嗎？還是怎麼處理，太佔空間了”
許煜愣了一下。
廢料倉裡那座魚頭山，少說也有十來噸噸，船員們為了品質去頭去的比較深。按理說，遠洋漁船的慣例，頭尾內臟這些廢料，一刀子推下海，餵了海里的魚蝦，乾乾淨淨，誰也不會多看一眼。
可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，西瑟島的淺灘上，阿德巴約搓著手，一臉不好意思又滿眼放光地說：“兄弟，鱈魚頭是我們西瑟島人的最愛，燉湯、燒烤、醃著吃，比魚身還金貴，魚頭就是我們西瑟島人的最愛”
許煜“騰”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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