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巴車一路向南，奔波了大半個下午。
車窗外的景色從田野變成城鎮，又從城鎮變成沿海的防風林。車裡的氣氛從一開始的喧鬧漸漸安靜下來，新人們靠著椅背打盹，老船員們三三兩兩地低聲聊著上一趟的見聞，鱈魚山、西瑟島，聽得新人們一愣一愣的，眼睛越瞪越大。
天色剛黑，車燈照亮了波寧港的防波堤。
“到了到了！都醒醒！”
兩輛中巴車在碼頭邊停穩，車門一開，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。碼頭上燈火通明，巨鯨號靜靜地泊在泊位上，船身被沖洗得乾乾淨淨，在燈光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，正等著它的船員們歸來。
“哇…”十幾個新人仰著頭，齊刷刷地發出驚歎。他們中大多數人，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漁船。
“都看啥呢！往後有你們看的時候！”許煜跳下車，扯著嗓子招呼，“哥！你和李偉、德柱哥一起，把船員們安排上船，行李歸位，艙位按上趟的規矩分，新人跟老人搭班！”
“好嘞！”許明應了一聲，大手一揮，“都跟我來！排好隊，一個一個上，別擠！”
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朝著舷梯湧去。許煜則獨自走到碼頭一旁，掏出手機，撥通了馬三爺的電話。
響了兩聲就通了。
“三爺，我帶人已經到了碼頭了。你那邊，安排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哎喲，都到了啊！”馬三爺的聲音一下子精神了，“這麼快！你等著，我一會就到碼頭，當面給你說！”
“行，我在碼頭等你。”
掛掉電話，許煜又翻開通訊錄，挨個給幾個老師傅撥了過去。老陳、老吳、老錢他們五個，家離波寧港近，這趟沒坐中巴，各自從家裡出發。電話裡一問，五個老師傅都已經在路上了，有的坐了班車，有的讓兒子騎摩托送，說是天亮前準到。
“行，不著急，路上當心。”
打完電話，許煜靠著碼頭的纜樁，望著夜色中的巨鯨號出神。不到二十分鐘，一輛虎頭奔“嘎吱”一聲停在碼頭邊，馬三爺從車上下來，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。
“小煜！”老頭兒人還沒到，聲先到了，帶著三分埋怨七分親熱，“來碼頭咋沒提前說聲？我也好給你們接風啊！什麼時候出海？”
“三爺。”許煜笑著迎上去，“接什麼風啊，又不是外人。我們什麼時候出海，還得看你的物資準備得啥樣了，物資不齊，我們總不能空著艙出海吧？”
“物資？哈哈！”馬三爺一拍胸脯，“你三爺辦事，什麼時候掉過鏈子？”
他掰著手指頭，一樣一樣地報：“加油船，馬上就來靠幫加油，你船上那點底油，直接給你加滿，管夠！伙食、淡水、冰塊、網具耗材，都裝車了，夜裡就能上船！”
說到這兒，老頭兒得意地揚了揚下巴：“還有你電話裡特意交代的那六十套潛水服！小煜，你是不知道，整個波寧都給我翻遍了！潛水用品店、水產公司、養殖場的庫存，我挨家挨戶地收，最後還差八套，硬是從鄰市調過來的！六十套，一套不少，全在物資車上！”
“三爺費心了。”許煜認真地道了句謝。犀牛蝦的漁場水深流急，拖網夠不著的地方，就得靠人下水，這六十套潛水服，是這趟航次的殺手鐧。
“還沒完呢！”馬三爺接著道，“我又給你多帶了兩套增氧機，大功率的！我琢磨著，蝦要是捕得多，活水艙裡密度就得放大，密度一大，光靠船上那臺製氧機，懸！到時候製氧機和我給你備的增氧機同時開，雙管齊下，蝦保準一隻都不會死！”
許煜聽完，心裡熱乎乎的。老頭兒把他沒想到的都想到前頭去了，物資備到這個份上，已經不只是生意，是拿他的事當自己的事在辦。
“三爺，用心了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馬三爺擺擺手，咧嘴一笑，“再說了，這也是在給我自己辦事嘛！你的船滿艙回來，我才有生意做，株社的單子才有指望，咱們這叫一根繩上的螞蚱！”
他忽然一抬下巴：“喏，你看加油船來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