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陳從舵位上回過頭，看著雷達屏前忙碌起來的許煜，揚聲問：“小煜，要下網了？那我保持航向？什麼時候減速拖網？”
“老陳，先保持航向，全速走！”許煜頭也不抬，眼睛盯著海圖上的航跡線，“到時候，我會讓你減速拖行！”
“明白！”
巨鯨號犁開夜色，繼續向南疾馳。後甲板上，巨大的拖網被一段段拖出來鋪開，十幾盞甲板燈把作業區照得亮如白晝。老錢帶著人摸網衣，老吳檢查浮球沉子，劉德柱坐鎮絞綱機，一邊檢查一邊給圍在身邊的新人講解：
“都看好了！放網先放浮球，綱繩要順，不能打絞…”
“拖行的時候，人離舷側兩米，鋼纜繃緊了能切人…”
“起網是最累也是最險的，一會兒聽我口令…”
兩個小時，在忙碌中一閃而過。
“老陳！”許煜盯著GPS上兩個不斷接近的標註點，猛地抬頭，“減速！降到三節！”
“收到！”
主機轟鳴聲低了下去，巨鯨號的航速緩緩降到拖行速度。許煜抓起廣播：“兄弟們，開始下網！”
“下網嘍！”
船尾，早已就位的船員們合力將拖網推下海去。“轟隆”一聲巨響，網具砸進漆黑的海面，激起沖天水花。鋼纜飛速放出，“嗡嗡”地繃成兩條直線，大網在船尾後方緩緩張開巨口，沉入水中。
半個小時後，拖網全部下完。
巨鯨號拖著大網，以三節的速度，在夜色中緩緩前行。
李偉帶著一幫新船員，趴在船尾的欄杆上，伸著脖子往黑漆漆的海面上看。看了半天，拖網拖過的尾流安安靜靜，連個魚影子都沒有。
“咋，咋沒啥動靜啊？”王小栓小聲嘀咕。
“這才剛下網，急什麼。”李偉嘴上這麼說，心裡也有點犯嘀咕，又盯著看了一會兒，海面依舊平靜，他撓了撓頭，“走走走，先回前面待命。”
一群人轉身回了甲板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十分鐘，二十分鐘，半個小時…
駕駛樓裡，許煜站在舷窗前，一動不動。老陳握著舵，時不時瞟他一眼。拖行了快四十分鐘，船上的空氣都漸漸繃緊了。
突然
“小煜！”老陳的聲音陡然拔高，手指著正前方的海面，“你看！海面，海面沸騰了！有魚群來了！”
許煜搶步上前。
船首的探照燈光柱盡頭，原本漆黑的墨綠色海面，此刻竟像一鍋燒開的水，無數道白色的水花翻湧炸裂，“嘩嘩”的水聲連成片，月光下，一片片銀灰色的脊背在浪尖上時隱時現，密密麻麻，綿延數百米，正朝著巨鯨號的方向，瘋狂地湧來！
石斑群！拿騷石斑群！成千上萬條大魚被身後的死神驅趕著，亡命奔逃，掀起的浪頭比船行浪還大！
“我的天…”駕駛樓裡，老陳倒吸一口涼氣，“這得多少魚啊！”
許煜點點頭，雙手緊緊攥住舷窗的欄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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