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煜拿著那張薄薄的賬單，愣在了那裡。
六千五百六十萬。
紙上的數字清清楚楚，每一行他都看得明白，可連在一起，就有了一種不真實的眩暈感。
他想起那兩網二十五噸的蝦，想起探魚器上密密麻麻的紅點，想起兩天兩夜不眠不休的八網鱈魚，想起甲板上那場人鯊搶魚的大戰…
這踏馬，哪是出海捕魚啊。
這是開著船，去大海里運鈔票的！
“小煜？小煜？”馬三爺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，“愣什麼神呢？”
“沒事，三爺。”許煜回過神來，自嘲地笑了笑，“就是覺得這錢，來得跟做夢似的。”
“做夢？”馬三爺眼睛一瞪，“你這是拿命換的！兩網蝦是運氣，那一百八十八噸鱈魚是兩天兩夜不睡覺拼出來的，後面這犀牛蝦，是跟鬼子的魚槍對著幹掙來的！這錢，你拿得硬氣！”
許煜深吸一口氣，點了點頭。他定了定神，把賬單放回桌上，開始說自己的安排：
“三爺，這錢，我是這麼打算的”
“藍馬林魚，三百九十三萬，全是船上兄弟們的。這個出海前就當著全船的面說死了，他們叉的魚，他們分錢，船上一分不抽。”
“另外，”許煜頓了頓，語氣沉了下來，“這一趟出海，兄弟們不容易。鯊魚嘴裡搶食，水底下跟鬼子的魚槍拼命，李偉的腿現在還打著繃帶。我不能虧待他們。這樣，除了我跟我哥許明，船上總共五十四個人，您給我取五百四十萬現金。我回頭親手發下去，一人十萬，發錢就得發現錢，一沓一沓拍到手裡，那才叫分紅！”
馬三爺執筆的手頓了一下，抬起頭，隔著老花鏡上沿看了許煜一眼，沒說話，眼裡卻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讚許。見過太多發了財就忘了弟兄的船老大，像許煜這樣，賬還沒焐熱就先割出五百四十萬給船員的，他是頭一個見。
“再給我開三張一千萬的不記名支票。”許煜接著說，“剩下那三千多萬，零頭整頭加一起，直接打到上次那張卡上就行。”
“成。”馬三爺點點頭，痛快地應下，當即吩咐財務開支票，又拿起電話打給銀行調款，“支票現在就讓財務開。現金數額大，銀行得從金庫調，下午，你去我家取，我給你安排到位，一沓一沓紮好，點鈔機過兩遍。”
“好。”許煜站起身，整了整衣服，“那三爺，我先去醫院接我哥和李偉，把他們安頓好了，就去您那兒取錢。”
“行。”馬三爺也站起來，一直把他送到樓下，“你先去安排你的事。支票、現金、轉賬，我這邊全給你辦利索，保準一分不差，一毫不爽。”
許煜走出公司，拉開車門，坐進悍馬。發動機的轟鳴聲裡，他握著方向盤，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身後碼頭上林立的桅杆和吊機，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輕飄飄、卻重逾千斤的賬單。
六千五百六十萬，落袋為安。
五百四十萬，馬上就會變成五十四份厚厚的紅包。
而賬上，還有一筆一百多噸犀牛蝦的鉅款，和一場正在太陽國上演的“割肉”大戲。
許煜笑了笑，掛擋，給油。悍馬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，朝著醫院的方向駛去。
接人，取錢，然後，回家。
十八號，越來越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