悍馬駛進漁具市場，裡面店鋪林立，纜繩、漁網、浮球堆得像一座座小山。劉廠長坐在副駕駛上，輕車熟路地指路：“前面，左拐對，再往前，就那家，招牌最大的那家！”
車子在一家門臉闊氣的漁具店門口停穩。劉廠長推開車門跳下去，人還沒進店，大嗓門先到了：“老朱！老朱！來貴客了！趕緊出來接客！”
門簾一挑，一個矮胖的中年人小跑著出來，圍裙都沒來得及解，滿臉堆笑：“哎喲，老劉？今天什麼風把你吹來了！也不提前打個電話！”
“大風！”劉廠長一把拉過身後的許煜，拍著他的肩膀介紹，“許老闆！在我們廠訂的六十八米的鋼船，明天就下水！今天，專程來照顧你生意！老朱我把話撂這兒，這是我劉某的貴客，價格這塊，必須給我拉到底，別耍花腔，別玩虛的！”
“哎喲，劉廠長你放心！”朱老闆眼睛一亮，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雙手跟許煜緊緊握住，“我老朱在這一片幹了三十年，辦事什麼時候差過事！許老闆，裡面請，裡面請！”
幾個人進了店，分賓主落座，夥計上了茶。許煜也不繞彎子，掏出隨身的小本子翻開，一項一項地報：
“朱老闆，我需要，一千二百米的拖網，一張；塑膠筐，一千個；扎鉤，五十把；操作間配套的工具，五十套；大增氧機，兩臺，要匹配兩個活水艙、增加密度用的；深水魚槍，一百把，每把槍配十支鏢；潛水服，來五十套，做備用的。”
朱老闆拿著筆，刷刷地記，越記眼睛越亮，握筆的手都有點抖，拖網、增氧機、一百把魚槍、五十套潛水服…這是多大的單子！頂上他平常小半年的流水了！
“還有最重要的。”許煜合上本子，抬起眼，語氣鄭重，“朱老闆，我有兩艘六十八米的拖網船。雙船對拖的雙拖網，需要多大的，你這裡有沒有？”
朱老闆的筆，停在了半空。
他緩緩抬起頭，眉頭一點一點地皺了起來：“許老闆…您是說，雙船對拖的雙拖網？”
“對。兩艘船，拉一張網。”
“這…”朱老闆咂了咂嘴，面露難色，搓著手道，“許老闆，實不相瞞，前面這些東西都好說，我庫裡都有現貨，今晚就能裝車。可這雙拖網，咱們市裡還真沒有！您想想，整個市裡，誰買得起兩艘六十八米的大拖網船同時出海？沒人買，自然就沒人備這個貨啊！”
他見許煜眉頭微蹙，連忙起身道：“您別急！我這就給您打電話問問！”
朱老闆掀簾進了裡屋。隔著門簾，只聽見他壓著嗓子，一個電話接著一個電話地打，好話說盡，又是商量又是求人，足足十來分鐘，才滿臉放光地掀簾出來：“許老闆！妥了！我聯絡了省城的廠家，給他們廠長磨了半天，給您定做一張兩千米的雙拖，加急趕工，三天保證到位！到時候不經過中轉，我直接給您送到碼頭！”
“行。”許煜點點頭，“那條雙拖，你直接給我送到許家村碼頭。剩下的所有東西，全部送到造船廠船塢，明天船下水，我直接裝船帶走，一趟弄利索。”
“您放心！”朱老闆把胸脯拍得山響，“今天連夜給您送過去，裝車卸貨全是我的人，碼放得整整齊齊，你們安安心心睡覺，絕對不耽誤明天上午的下水儀式！”
“朱老闆，算賬。”
“好嘞！”
朱老闆噼裡啪啦一通算盤，又按著計算器反反覆覆核了兩遍，這才把單子雙手遞過來：“許老闆，一共一百零九萬五千。劉廠長親自登門，這個面子必須給，零頭抹了，給您按一百零八萬算！”
許煜接過賬單，從頭掃到尾。拖網、筐、槍、潛水服，價格都還算實在。掃到最後一行，他的目光頓了頓，那張兩千米的雙拖網，定做加急，一項就是六十多萬，佔了半個單子還多。
他不動聲色，轉頭看向劉廠長。劉廠長湊過來瞄了一眼，朝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，這個規格、這個工期，價錢公道，沒坑人。
“行。”許煜痛痛快快地掏出卡，當場刷了一百零八萬，簽字，一氣呵成。
朱老闆捧著籤購單，手都是抖的。一百零八萬的單子，前後不到一個鐘頭，眼皮都沒眨，他做了一輩子漁具生意，迎來送往多少船老闆，頭一回見這麼爽快的。
“朱老闆，”許煜收好卡，站起身，“今天都別走了，晚上我安排！吃完飯再忙活！”
“這怎麼好意思，這怎麼好意思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