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許煜往車上搬了一箱酒和兩條煙,直奔村委會。
還沒進院子,老遠就衝著屋裡喊:“龍爹!”
門簾一挑,村長龍爹揹著手走出來,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他:“你小子,回來這麼多天,也沒來看看我。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”
許煜尷尬地撓了撓頭:“龍爹,這不是忙嘛”
“忙,忙著好啊,忙著發大財。”龍爹哼了一聲,眼睛卻笑成了一條縫,把他讓進屋,“說吧,無事不登三寶殿,又憋著什麼好事呢?”
“龍爹,今天來,是想找你幫我繼續找人。”許煜把酒和煙放到桌上,“這次要一百五十個。新買了五條拖網船,還有一艘暫養接駁船,都需要人。”
“多少?!”龍爹剛端起的茶碗差點放下不是、端著也不是,“我的乖乖,又買了六艘船啊!你那深水港擴建還沒結束,又要停不下了啊!”
許煜笑了笑:“沒辦法。這次去的地方危險,需要一整個船隊。加上機會合適,就買了。”
“危險?去哪?”
“巴倫支海,捕帝王蟹。”
龍爹端著茶碗,半天沒言語,最後咂了咂嘴:“你小子,膽子是一天高過一天。”
他放下茶碗,吧嗒了兩下嘴,臉上卻漸漸露出為難的神色:“小煜啊,不是龍爹不給你找人。這次需要這麼多人,村裡估計弄不出來。”
許煜一愣:“弄不出來?”
“嗯。”龍爹掰著手指頭給他算,“你想想,村裡老實的、能幹的、身體好的,前前後後八十來號人,都差不多上你的船了。剩下那些呢?要麼是上了年紀的,要麼是身子骨不行的,要麼”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,“要麼是遊手好閒慣了的,張三家的二流子,李四家的懶漢,整天蹲在牆根曬太陽耍錢。那些人上了你的船,指不定鬧出什麼笑話。巴倫支海是什麼地方?那是去玩命的地方,帶一幫歪瓜裂棗去,不是害人害己嗎?”
許煜的臉色一下就變了。
船訂了,合同簽了,蟹籠七天後到貨,培訓明早就開班,萬事俱備,就缺人!這馬上就準備出發了,村裡又沒合適的人,一百五十人的大窟窿,上哪填去?
他急得在屋裡直轉圈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反觀龍爹,整個人狀態放鬆得很,重新端起茶碗,笑眯眯地看著許煜轉圈,也不說話,就那麼看著。
“龍爹!”許煜停下來,哭笑不得,“您都看出門道了,就別賣關子了!”
“小煜,別急。”龍爹放下茶碗,慢悠悠地說,“村裡找不到人,有人能給你找到。”
許煜眼睛一亮,湊上前去:“龍爹,你快說,這個事情怎麼辦?”
“你去找周隊長。”龍爹一字一句道,“他以前是海軍退伍。部隊上退下來的人,什麼成色你還不清楚?守紀律,能吃苦,令行禁止,上了船就是現成的兵。那些人,合適。”
他呷了口茶,慢悠悠地補充:“再說了,遠洋船隊,百十號人幾個月漂在海上,最怕什麼?最怕人心散、不服管。村裡招來的人,沾親帶故,真出了事你拉不下臉管。退伍兵不一樣,令行禁止慣了,上船就知道聽船長的,出了事知道聽指揮。這些人聚在一起,擰得成繩,這才是船隊的骨架。”
許煜一拍腦門,對啊!怎麼把這條線忘了!龍爹這番話,算是把他點透了:他缺的不光是一百五十個人,缺的是一百五十個壓得住陣腳、經得起風浪的人。
“龍爹,謝了!”他二話不說,轉身就往外跑,身後傳來龍爹的喊聲:“哎,你的酒和煙帶走”
“孝敬您的!”
許煜跳上車,油門一踩,直奔海警隊。路過縣城的時候,他又拐到菸酒店,買了五條好煙扔在副駕上,求人辦事,不能空著手。
到了海警隊,停好車,拎著煙上了樓。樓道里靜悄悄的,許煜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把說辭又過了一遍。到了辦公室門口,他理了理衣服,敲了敲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