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許煜來了,船員們紛紛圍上來打招呼,一個個眼睛鋥亮,七嘴八舌地彙報:“煜哥,這新船的裝置太先進了!”“船長,我學會看聲吶圖了!”“這絞車比咱們老船的有勁多了!”
劉廠長在旁邊連連誇獎:“許老弟,你這批人,帶得好!我們廠裡接待過不少船東來培訓,一個個吊兒郎當,三天打魚兩天曬網。你這幫人不一樣,天不亮就起來,追著師傅問,中午吃完飯不休息接著練。老師說,教他們,帶勁!”
許煜滿意地點點頭,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、好好學,然後跟著劉廠長去了財務室。
四千六百萬,對公轉賬,當場付訖。
財務室的出納打回執單的時候,手都是抖的。劉廠長捧著那張回執單看了又看,然後鄭重其事地鎖進了保險櫃,回過頭來,對著許煜深深一躬:“許老弟,大恩不言謝。這筆錢一到,銀行的貸款能還了,材料款能結了,工人的工資獎金也有著落了,你這是把我們全廠幾百號人,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。船,你放心,我把全廠最好的班組都壓上去,保質保量,按期交船!誤了你的船期,我劉廣福的名字倒過來寫!”
告別了劉廠長,許煜又驅車去了蟹籠廠。
還沒進廠門,就聽見裡面叮叮噹噹響成一片。進了院子,好傢伙,幾十號人分成兩班,焊鋼架的、繃網的、裝配件的、碼貨的,忙得熱火朝天。焊花四濺,錘子起落,一隻只蟹籠在流水線上成型,整整齊齊地碼在空地上,已經堆起了小山似的一片。
王老闆頂著兩個黑眼圈跑過來,嗓子都是啞的:“小兄弟,你來得正好!你看,已經出了四百多個了!”
許煜蹲下身,仔細檢查了幾隻成品。鋼架加粗了,焊點飽滿結實,網子也是加厚的料,用手使勁拽了拽,紋絲不動。
“質量可以。”許煜站起身,“王老闆,進度也得盯緊。”
“放心!”王老闆拍著胸脯,一再保證,“人歇機器不歇,絕對不會耽誤時間!確保第七天,一千五百隻蟹籠,全部送到造船廠碼頭!少一隻,你把我這廠子點了!”
許煜這才放下心,上車朝著家裡駛去。
車子開在回去的路上,夕陽把公路染成了金色。忙了整整一天,大事落定,許煜的精神難得鬆弛下來,金苒坐在副駕上,翻看著今天辦下來的一沓手續,嘴角帶著笑。
就在這時,許煜的電話響了。
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周隊長,岳父。
“老爺子,有訊息了?”
電話那頭,老爺子的聲音聽不出情緒,沉沉的:“有點眉目,但,但不是很理想。你在家不?”
許煜心裡咯噔一下:“老爺子,我正在從市裡回家的路上。”
“那晚上,我跟我同學去你家,細說。”
“好的,老爺子。”
掛掉電話,許煜沉默了,一點話沒說。
有點眉目,但不理想。
這八個字,像一塊石頭,壓在了許煜的心口。那一屋子的東西,龍首、雞首、瓷母、鬼工球、青銅鼎,哪一件拿出來都是驚天動地的國寶。這些天他忙著買船、招人、成立公司,可心底最深處,始終懸著這件事,東西往哪去?會不會招來天大的麻煩?放在家裡始終不放心!
老爺子在電話裡不肯細說,還要帶著老同學晚上上門當面談。能讓兩位老人這樣鄭重其事,事情的複雜程度,怕是超出了他的預料。
金苒看著許煜沉默,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和抿直的嘴角,什麼都沒問。她只是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許煜放在擋把上的手。
許煜回過神,反手握了握她的手,掌心相貼,什麼都沒說。
車裡安安靜靜的,車穩穩地朝著許家村駛去。
終究要給那些東西弄個去路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