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水的三個人,直到爬回巨鯨號的甲板上,都沒緩過神來。
許明一屁股坐在甲板上,潛水服都沒換,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:“那麼大的瓶子,封得那麼好,小煜,那船艙裡肯定還有!肯定還有!”
劉德柱比許明穩當些,可那雙眼睛裡的光,怎麼也壓不下去。他蹲在一邊,拿毛巾狠狠擦著頭髮,擦了半天,忽然冒出來一句:“裝船的時候釘死了固定,拿稻草麻繩裹了一層又一層,這種貨,一箱子就夠咱們跑十趟遠洋的。”
老陳、老吳、許建軍圍在旁邊,聽得心裡跟貓抓似的。老陳忍不住問:“到底是啥樣的瓶子?”
“半人多高,”許明伸手比劃,“藍汪汪的,頭燈一照直反光!”
“都別嚷了!”許煜低喝一聲,環視一圈甲板。好在甲板上都是自己人,可他還是不放心,壓低了聲音,“進駕駛樓說。這事,從今天起,出了那個門,誰也不許多嘴半句。”
六個人直奔駕駛樓。門一關,外頭的海風聲頓時小了下去。許煜站在海圖桌前,把情況攤開說了。
“首先,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。”他伸出一根手指,“我們今天只看到了一個箱子,箱子裡是一個大花瓶,就這麼一件。船艙深處還有沒有、有多少、是好是壞,誰也不知道。那個箱子正好堵在通道口,後頭黑黢黢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所以都別想得太大,萬一就這一箱呢?”
許明脖子一梗:“不可能!那麼大的船”
“可不可能,撈上來才知道。”許煜打斷他,“明天我過去跟酋長談,就按這一個瓶子的價值跟他們談。談多談少,咱們都不虧,只有這一箱,咱們不賠;後頭還有,那就是白賺的。”
許建軍咂摸了一下,點頭:“小煜說得對,生意就得這麼做,先把最壞的想下,剩下的都是賺頭。”
“接下來,我說安排。”許煜的目光掃過眾人,“明天我跟老吳上島,跟酋長把價錢談定。老陳,你開著巨鯨號,跟龍游號、接駁船匯合,直接進漁場開始拖網。”
老陳一愣:“那這邊”
“這邊不能停船乾等。”許煜敲了敲桌子,“咱們三條船這麼大一攤子,停在海上一動不動,島上的人天天擱那兒看著,反而起疑。該打魚打魚,該幹活幹活,一切照舊,這才是最好的遮掩。巨鯨號走了,甲板上先讓老李頂上,你們幾個老夥計配合這麼長時間了,”
老陳想了想,重重點頭:“成。那我們明天直接進漁場,撈大西洋鱈魚”
“接下來我說的,是重點中的重點。”許煜壓低了聲音,六個人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,“你們白天拖網,魚處理好,進兩條捕撈船的冷凍室。接駁船,先不要啟用,就讓接駁船空在那兒,外人看著,只當咱們冷凍艙夠用,還輪不上它。但是到了晚上,把接駁船上的人都安排到龍游號上去住,再從三條船上挑幾個信得過的人過來。不要多,連我們幾個在內,再來四個就夠。晚上悄悄開回斷崖,打撈底下的東西。”
“人怎麼挑?”許建軍問。
“第一,嘴嚴;第二,水性好;第三,心思正、家裡沒拖累的。”許煜豎起三根手指,“這事必須爛在肚子裡。咱們撈的不是魚,是幾百年的古董。傳出去半句,麻煩就大了,這片海域按哪國的法算?這船貨按哪國的規矩分?咱們扯不清,也不想扯。保密一定要做好。誰要是在外頭漏了半個字,別怪我不講情面。”
駕駛樓裡靜了一瞬,幾個人都鄭重地點了頭。都是跟著許煜跑了幾趟遠洋、分過真金白銀的老夥計,什麼該問、什麼不該問,心裡都有桿秤。老吳搓著手嘿嘿一笑:“放心吧小煜,我這把年紀,別的本事沒有,嘴嚴還是有的。”
“行了,都回去睡。”許煜擺擺手,“明天,各忙各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,天光大亮。阿德巴約的小木船準時靠幫,許煜和老吳兩個人順著軟梯下到小船上。與此同時,巨鯨號的主機轟隆隆地響了起來,老陳站在舵位上,帶著巨鯨號緩緩調頭,朝著龍游號和接駁船錨泊的方向開去,三條船匯合之後,直奔漁場。
阿德巴約回頭看著那艘漸漸遠去的鋼鐵大船,嘰裡咕嚕問了句什麼。
老吳笑著翻譯:“他問,你的大船怎麼走了?”
“告訴他,”許煜望著巨鯨號的尾浪,不緊不慢,“漁船就是打魚的,一天不下網,一天沒飯吃。談生意歸談生意,魚不能不打。”
阿德巴約聽完,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,槳劃得更起勁了。
小船靠岸,兩人趟著水上了島,穿過椰林,直奔島中央那座帶院子的茅草屋。胖酋長早就得了信,站在院門口等著。今天他特意換了身行頭,頭上插了根鮮豔的羽毛,脖子上掛著一串貝殼和獸牙,見著許煜,咧開嘴笑出一口白牙,蒲扇大的手抓住許煜的手又是一通猛搖。
賓主進了院子,在木墩上坐下。部落的女人端上來烤魚和果子酒,酋長擺擺手,示意先不吃,眯著眼睛看著許煜,先開了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