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徹底黑了下來，許家老屋卻熱鬧了起來。
王桂蘭和李秀蓮從下午就開始張羅，殺雞、燉肉、蒸魚，灶膛裡的火光映得半邊院子通紅。八仙桌從堂屋裡搬出來擦了一遍又一遍，碟子碗筷擺得整整齊齊。
與此同時，深水港那邊，許煜安排了李偉去替換許建軍。
李偉拄著柺棍爬上接駁船，找到排酸室門口，對許建軍說的原話是：“叔，煜哥說了，排酸艙裡就是些葡萄酒，怕人偷。接下來我守著，您回去。”他嗓門不小，周圍幹活的工人都聽見了，這話，是故意說給旁人聽的。
許建軍盯著許煜選的這個接班人選看了半晌。李偉腿上帶傷，跑不快，可那雙眼睛沉穩得像石頭。老爺子終於點了點頭，一步三回頭地下了船。
老屋這邊，人陸陸續續地到了。
除了父子三人還有七個知道這件事的漢子，一個接一個，趁著夜色進了院。許明站在門口，進一個，朝巷口望一眼。等最後一個人跨進門檻，許煜朝他點了點頭，許明“咔噠”一聲，把院門早早栓上了，又搬了根頂門槓頂上。
堂屋裡，八仙桌上上滿了菜，雞鴨魚肉擺得冒了尖。許建軍和老陳坐在上首，其他人圍著桌子一圈坐下。
沒有人動筷。
九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許煜。大家心裡都清楚今天這桌飯的目的，斷崖底下撈上來的那些東西，每一件他們都親眼見過、親手摸過。方案沒定下來之前，滿桌的山珍海味，誰也咽不下去。
許煜站了起來。
“各位，”他環視一圈，聲音不高，“我先說一句，東西，已經安全運回來了。這些東西，是大家冒著危險，一口氣一口氣從二十米的水下弄回來的。裸胸鱔那一齣，大夥都記得。所以，雖然我是船長，但這東西怎麼處理，我不能一個人說了算，得跟大夥商量好。”
桌上鴉雀無聲。
“咱們一共撈上來八件東西。”許煜伸出手指，一樣一樣地數，“瓷母，龍首，鬼工球，青銅小鼎，一箱袁大頭，一箱碎瓷，二十條大黃魚，還有一塊看不明白的石頭。除了那塊石頭還沒弄清楚，剩下的，都是好東西。對了還有一件雞首！”
”我的意見是：龍首、雞首、瓷母、鬼工球、青銅小鼎、袁大頭，捐贈。“
”捐？“桌上響起一片低低的騷動。
”捐給國家。“許煜的聲音斬釘截鐵，”大夥聽我一句。這些東西，不是魚，不是蝦，不是錢，它們是國寶。咱們私下裡處理不了，也沒法處理。賣給私人？敢收這些東西的人，來路都不會乾淨，今天收你的東西，明天就能拿這事拿捏你一輩子。爛在自己手裡？那就是一堆惹禍的根苗。捐給國家，東西有了最好的去處，往後千百年，還能給後面的人留個念想兒博物館裡擺著，人家一看，這是咱們中國人自己的東西，回家了。“
桌上沉默了片刻。老吳端著茶杯，緩緩開口：”小煜，我插一句。這東西要是捐了，人家問起來路，咱們怎麼說？“
”這就是我要訂方案的地方。“許煜點頭，”怎麼說，捐給誰，走什麼門路，都得想周全了。問起來，就是遠洋作業，公海打撈，合法合規。具體的，我這兩天去找懂行的人辦，辦得堂堂正正，不讓大家擔半點干係。“
老吳想了想，重重點頭：”成。你想得比我們都遠。“
許煜話音剛落，許明”騰“地站了起來：”小煜！哪來的雞首？不是八件東西嗎？什麼時候又多出來一件？“
滿桌的人都豎起了耳朵。
許煜嚴肅的臉色忽然鬆了一點：”酋長送的禮物。我走的那天，他讓人從後屋抬出來的，說就當給咱們瞞著沉船來歷的賠禮。他自己都沒開啟看過，根本不知道里頭是什麼，不過這東西，也是他們很多年前在沉船周圍撈上來的。“
老陳一拍大腿：”怪不得！怪不得那天你們回來，抬著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直奔排酸室，我還當是兩桶酒！“
”那口箱子，就是雞首。“許煜點點頭，”這事只有我和老吳知道，今天補上，正式算進九件裡。“
眾人恍然，隨即又是一陣咋舌，十二獸首那樣的東西，這一趟，竟然撈回來兩件。
”再說大黃魚。“許煜接著說，”二十條，我想以個人名義買下來。這東西就是金子，好算賬。二十條，一共二十千克，在座連我哥、德柱哥在內，十個人，一人兩千克。眼下金價七十五一克，我給大家算八十，也就是每人十六萬。錢，跟著這兩天工資一起發。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