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資從早晨一直髮到中午。
點鈔機的嘩啦聲、唱名聲、領錢人的道謝聲，在老屋裡響了整整一個上午。一直到日頭爬到頭頂，最後一名船員簽完字畫完押，捧著錢千恩萬謝地走了，這場發錢的大戲才算落了幕。
一千三百五十五萬，發到最後，只剩下那兩百萬和父子三人的工資，裝進一個箱子，抬進了老屋。
等人都走完，朱行長才從外面進來，那張嘴就沒合攏過，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。
“老弟！”他一進門就拉著許煜的手直搖，“這次帶來的現金，基本都存進來了！開戶的、存單的，一上午全辦完了，我們行這一季度的任務，今天一上午就幹完了！”
他走到剛抬進來的兩個箱子跟前，伸手一指：“就是這沒進來。”
許煜哪能不明白朱行長的意思。這兩箱子，是剩下沒發出去的錢，還有自家父子三人的工資，數目不小，朱行長這是惦記著，連這點尾數都想摟回自己行裡去。
“放心。”許煜笑道，“我告訴他們，需要存的，明天送你們行去。”
“哎！好！”朱行長點點頭，心滿意足，笑著帶著銀行的人走了。四輛車來的時候裝得滿滿當當，走的時候裝得更滿，裝的不僅是現金，也是一沓沓存單和一季度的業績。
院子裡終於清靜下來。
許煜把朱行長帶來的手機拿出來，給家裡人一人遞了一個。爹一部，哥一部，金苒一部，嫂子一部，母親一部，最後還剩一隻粉色的，他單獨收了起來，這隻要讓馬三爺帶給許瑤，姑娘家家的，用粉色正合適。
分完了手機，父子三人圍著八仙桌坐下，正準備分工資，母親王桂蘭從外面走了進來。
“小煜，外面有兩個人來找你。”
許煜示意父親把箱子蓋上蓋子，起身走了出去。
出了院門一看，許煜愣了一下，來的居然是市造船廠的劉廠長，身後還跟著個拎包的年輕人。
龍游號就是從市造船廠下的水，雙方打過交道，算是老熟人。許煜第一反應是接駁船的事，連忙迎上去：“劉廠長，今天咋來了？有啥事給我打個電話唄，還親自跑一趟。”
“許老弟。”劉廠長笑了笑，只是那笑容裡透著掩不住的疲憊。他轉身開啟後備箱，從裡面拎出一堆禮物，煙、酒、茶葉，大包小包的，走了進來，“今天來，是有些事情求助你。”
求助？
許煜心裡咯噔一下。劉廠長好歹是一廠之長，管著幾百號工人，平日裡在造船這一行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，今天親自上門，提著禮物，張口就是“求助”，這事怕是小不了。
“劉廠長，進屋說。”許煜把人讓進院子，倒了茶，“咋了？出了什麼事？”
劉廠長捧著茶碗，嘆了口氣，那張黝黑的臉上愁雲密佈。
“許老弟，事情是這樣的。”他放下茶碗，緩緩道來，“之前有個省裡的老闆，在我們這定了十條六十八米的船，外加一艘冷凍接駁船、一艘暫養接駁船。單子不小，定金也付了，我們全廠加班加點幹了十個月，這不，這幾天剛好船弄得差不多了，就給他打電話，準備談交接的事。”
“結果電話咋都打不通。”
“一開始我們以為是手機丟了、換號了，沒當回事。後來連著打了好幾天，始終沒人接，我們就覺得不對勁了，派人去省裡找。找了好幾天，才打聽到訊息”
劉廠長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：“這個老闆，海上出事了，人直接沒了。”
許煜眉頭一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