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沒了，公司也就散了。我們找到他們公司去，想著把交接的事辦了，你猜怎麼著？”劉廠長苦笑一聲，“人家不但不接船，還反過來朝我們要定金！說老闆沒了，合同作廢，定金得退。許老弟，你說說，船都造好了，十條大船加兩艘接駁船，幾千噸鋼材壓在我們船臺上，工人工資要發，材料款要結，銀行貸的款要還，這下可把我們船廠難住了。”
屋裡一時沒人說話。
十二條船，對市造船廠這樣的廠子來說，幾乎就是一整年的活計。如今船造好了，買家沒了，資金鍊眼瞅著就要斷。難怪劉廠長急成這樣，連夜都要往外跑。
許煜聽了，問道：“那劉廠長，需要我們幫什麼忙？”
劉廠長一聽這話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身子往前傾了傾，連忙把想法說了出來：“許老弟，我們船廠是想，想讓你們買幾艘船，幫我們度過這個難關。放心，價格絕對給到位！成本價，不，比成本價還低！我們是實在沒辦法了，這段時間也走訪了不少船東，方圓幾百里的船老闆，我們挨家挨戶都跑遍了，但是沒一個願意接手，哪怕一艘船”
說到這，劉廠長的聲音都有些發澀。
“許老弟，不瞞你說，廠裡幾百號工人，都指著這批船發工資過年。船壓在手上一天，就得多掏一天的錢養船臺、養工人。我這個當廠長的，這幾天嘴上起的全是泡，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，滿腦子都是船臺上那十二條船。”他抹了把臉，“我要是有一點別的辦法，也不會厚著臉皮登你的門。”
許煜默默聽著，給劉廠長的茶碗裡續了水。
也是，如今這個光景，誰家會輕易添船？一條六十八米的大船，動輒幾百萬上千萬，買回來還得配船員、配裝置，一般船東哪有這個膽子，更沒有這個實力。滿打滿算，也就許煜這樣剛剛發了大財、船隊正在擴張的人家，才接得住這個盤。劉廠長找上門來，怕也是打聽清楚了，把許煜當成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許煜沉默了一下。
他心裡不是沒動過念頭。船隊要發展，添船是遲早的事，如今有人低價送上門，機會確實難得。但龍游號才下水一個月，船上的班底剛剛磨合順，再一口氣吞幾條船，人從哪來？管理跟不跟得上？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問題。
“劉廠長。”許煜斟酌著開口，“這個事情，我們需要商量一下。畢竟我們龍游號才下水一個月，又要買新船，我們也消化不了！”
劉廠長聽了，臉上的光一下子黯了下去，垂下頭，長長嘆了一聲氣。
“好，好的，老弟。”他站起身，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，雙手遞過來，“你考慮考慮，有訊息給我打電話。”
說完，他就帶著人走了。許煜送到門口，看著那輛車揚起塵土遠去。聽劉廠長臨走那話的意思，是要連夜趕往下一家，天知道下一家還有沒有指望。
許煜回到屋裡，在八仙桌前坐下，沉思了一會，才開口：“爹，哥，你們怎麼看？這船，值不值得買？”
許建軍吧嗒吧嗒吸了一口旱菸，煙霧繚繞中，老爺子眯著眼睛，緩緩道：“船，是值得。六十八米的船，市面上什麼價你心裡有數，人家現在低價出手，還是現成的，拉回來就能用。但是”
他磕了磕煙桿：“你人手呢？船買回來不能開著船出去看著吧？得有船員才能發揮價值。一條船二三十號人，十條船就是兩三百號人，你去哪找這麼多靠得住的？人不對，船再好也是廢鐵。”
許明頭搖得像撥浪鼓：“不買。爹說得對，咱先把龍游號消化了再說。現在船上這些人剛理順，工資剛發下去，人心正熱乎著，穩紮穩打不好嗎？一下子買那麼多船，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。再說了，船員招進來容易，教出來難，一幫生手上船，出了事誰擔待？”
許煜聽著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，沒有急著表態。
爹說的是理，哥說的也是理。可他心裡另有盤算，劉廠長急成這樣，價格必然一壓再壓，這種撿漏的機會，錯過這村就沒這店了。船這東西，不是想買就有現成的，真要等到自家船隊需要擴張的時候再下單，從開工到下水，少說也得一年半載。如今現成的船擺在船臺上，買下來就是現成的家底。至於人，辦法總是人想的，許家村那麼多人盯著船上的位置，今天發錢的陣仗一傳出去，還怕沒人來？缺的不是人，是能挑大樑的老手，這事得從長計議。
“爹，哥。”許煜抬起頭，“我想買。價格肯定到位，配置也合理，這種機會打著燈籠都難找。人嘛，得想辦法，我回去再思考怎麼弄吧。”
許建軍和許明對視一眼，都沒再勸。這個家如今的大事，終歸是許煜拿主意，他既然說要想，那就讓他想去。老爺子把煙桿往桌上一放：“行，你心裡有數就行，想好了跟家裡說一聲。”
許煜拉著金苒，轉身朝新房走去。剛踏出許家老屋的門檻，口袋裡的手機響了。
掏出來一看，是周隊長岳父的電話。
許煜心頭一動，按下接聽鍵：“老爺子，事情有眉目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