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網是個技術活。網放得急了,網衣容易纏在一起,到了海底張不開;放得慢了,網口沒張開就被船拖過去了。老陳親自盯著巨鯨號這邊,一邊放一邊喊節奏:“慢!慢!好,放!再松兩米!”
網板入水的姿勢最講究。兩塊網板像一對翅膀,得在水流的衝擊下向兩側展開,把網口撐成最大的橫截面。放網的船員盯著網綱的角度,一點點調整,直到網板徹底展開,網口在水下張開成一張大嘴。
兩艘船的配合更要命。間距近了,網口張不開;間距遠了,網綱受力不均,容易撕網。許明和老陳隔著幾十米的海面,全憑上次出海練就的默契和無線電裡一聲聲的通報,把兩艘船的航速、間距咬得分毫不差。
“間距三十五米!保持!”
“航速三節半!穩住!”
網板在牽引下展開,像一張沉入海底的大口,朝著海底那群趴著的鞋底魚,罩了過去。
其他六艘船的船員全趴在船舷上,伸著脖子看。
“下了下了!”
“這是要拖啥啊?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,海面風平浪靜的”
“煜哥讓拖就拖唄,煜哥哪回空過手?”
新兵們大多頭一回見雙船拖網,眼睛瞪得溜圓,老兵們也好奇,這茫茫大海上,船長憑啥說這裡有貨?
網在海里拖著,兩艘船保持著相同的航速,不緊不慢。
這四十分鐘,是海上最熬人的四十分鐘。
拖網的時候,誰也不知道網裡進了什麼、進了多少,全憑經驗猜。老船員們豎著耳朵聽絞車的聲音,看網綱的吃水角度,議論紛紛。
“網綱吃得深,有東西。”
“不好說,說不定掛著海底的石頭了。”
“呸呸呸,烏鴉嘴!”
新兵們插不上話,只能扒著船舷乾著急,一個個脖子伸得跟鵝似的。有個新兵實在忍不住,湊到老錢跟前問:“錢師傅,這海里黑咕隆咚的,船長咋知道這底下有魚?”
老錢瞥他一眼,悠悠道:“跟著小煜跑久了你就知道了,小煜說哪有,哪就有。別問,問就是天機。”
許煜站在駕駛樓裡,盯著探測提示,心裡掐著時間。綠色氣運,魚群位置、規模,都清清楚楚,可這話沒法跟任何人說,系統的事,天知地知,他自己知。
四十分鐘後,許煜拿起通訊器:“起網!”
絞車轟鳴,網綱一寸寸收緊。
起網比下網更見功夫。兩艘船得一邊收網一邊慢慢靠攏,網綱收得急了,容易崩斷;收得慢了,網裡的貨受了驚,從網口跑出去。老陳和許明一個報數一個應,絞車的轉速、船的航速,配合得像一臺機器。
網綱出水的那段,最引人注目。溼漉漉的網綱從海里拔出來,被絞車一圈圈捲上滾筒,繃得嗡嗡作響。甲板上的船員自發圍成半圈,一個個攥著拳頭,眼睛死死盯著海面。
“快了快了!”
“網囊要出水了!”
許煜看著繃得緊緊的網綱,那網綱繃得像弓弦一樣,繃得筆直,還微微地顫動,那是網裡有東西在掙!
甲板上,那幫出過海的老船員先叫了起來:“繃成這樣!有貨!還不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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