纜繩拋過去了，跳板架起來了。
一艘接著一艘，各船的船員和船長們，順著跳板，翻上了龍游號。老陳、老吳、老錢、王小栓、劉德柱、李偉，還有各船的老師傅、退伍兵，烏泱泱地湧上後甲板，把父子三人圍在了中間。
有人看著滿甲板的狼藉直咂舌，有人看著許煜手上纏的紗布直咧嘴，有人跑到船舷邊，探頭去看海里漂著的那座“肉山”，看一眼，倒吸一口涼氣，再看一眼，又倒吸一口涼氣。
人群裡，不知是誰先靜了下來。
然後，老陳從人群裡走了出來。
老爺子站在許煜面前，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，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抬起手，重重地鼓起了掌。
“啪，啪，啪。”
掌聲一下一下，不疾不徐。
有了老陳帶頭，甲板上，掌聲嘩啦啦地響成了一片，幾百隻手，拍得震天響。
許煜被拍得有點不好意思，撐著船舷，慢慢地站了起來。許明趕緊在旁邊扶了一把。
“各位兄弟。”許煜環視一圈，聲音還有點虛，可字字清楚，“我把你們帶出來，就有責任把你們全須全尾地帶回去。這次，我們兄弟倆，做到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甲板上那一張張臉。
“以後，也一樣。只要我許煜還有一口氣在，就一定把你們，一個不少地帶回去。”
掌聲，又是一陣雷動。
掌聲落下，人群裡，一個身影走了出來。
是秦海峰。
老兵秦，當年在部隊裡幹過的老班長，退伍兵裡歲數最大、資歷最老的一個，平時話不多，可在那一百五十個退伍兵裡，威望最高。他往那兒一站，原本鬧鬨鬨的退伍兵們，呼啦啦地都安靜了下來。
秦海峰走到許煜面前，站定，上上下下地看著他。
“小煜。”秦海峰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卻透著一股子軍人特有的硬氣，“好樣的。”
“我在部隊那麼多年，”他一字一句地說，“帶過兵，也見過不少當官的。遇到事，讓兵往前頂、自己往後縮的，我見過；嘴上喊得響、真到節骨眼上腿肚子轉筋的，我也見過。”
“可今天，我親眼看著的”秦海峰的聲音陡然拔高，“最危險的時候，你先把船員撤了，自己翻身上了龍游號。那觸手砸下來的時候，你貼著船舷往上湊。小煜，那是要死人的位置，你自己頂上去了，沒讓我們任何一個人去頂。”
“說實話，”秦海峰的眼圈有點紅，“上船那會兒，我們這幫老兵，心裡不是沒犯過嘀咕。你一個二十多歲的後生，憑啥帶著我們？工資是高，可工資高，不代表我們就真服你。”
“今天，我服了。”
秦海峰挺直了腰板，聲音斬釘截鐵：“我們這一百五十個，全都服了！從今往後，死心塌地，跟著你幹！你說往東，我們不往西；你說跳海，我們不問水深！”
說完，秦海峰猛地一個立正，右手抬起，一個標準的軍禮，敬向了許煜。
“唰”
他身後，一百五十名退伍兵，齊刷刷地立正，齊刷刷地抬手，一百五十個軍禮，在巴倫支海的風裡，敬得整整齊齊。
隊伍裡，有人敬著禮，眼淚就下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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