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煜雖說不算精通輪機，可這幾個字的分量，他懂。曲軸是主機的心臟，心臟變形了，這主機，基本就等於廢了。
“主機高溫過熱，抱死了。”劉德柱接著說，“裡面的缸體，估計也拉了。具體傷到什麼程度，現在看不出來，得整個解體，拆開才知道。可這海上，哪來的條件解體？”
“螺旋槳的情況，不知道，墨汁沒散，看不見。”劉德柱嘆了口氣，最後下了結論，“但是小煜，就目前主機這個情況，根本無法啟動了。更不要想著，龍游號能自己開回去了。”
一句話，給龍游號判了死刑。
“他奶奶的！”
許明終於憋不住了，一拳砸在旁邊的欄杆上，眼睛通紅，“這狗日的章魚！老子恨不得把它撈上來，剁吧剁吧吃了它！連皮帶骨頭，一口一口地嚼了！”
“哥，想吃它還不容易。”許煜瞥了他一眼，“它屍體還在海上漂著呢，二十三米，十三噸，你一個人吃，夠你吃到抱重孫子。”
“滾！”許明被氣笑了，笑完，眼圈又紅了。
沒人笑他們兄弟倆鬥嘴。
誰都知道，許明這不是說氣話，是真疼。龍游號是他的船，新嶄嶄的船，下水不到一個月，主機廢了，船殼花了，成了一堆漂在海上的廢鐵。
許煜低著頭，沉思了許久。
甲板上一片安靜，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，一下，一下。
“那現在，”許煜緩緩抬起頭，“意思就是，龍游號，徹底沒動力了。”
“是。”劉德柱點頭，“一點動力都沒有了。別說開回去，連挪個窩都挪不了。”
“那這船，咋辦？”
許煜把這個問題，拋給了所有人，也拋給了自己。
沒人接話。
是啊，咋辦？
扔在這兒？八百萬的船，說扔就扔？就算公司賠得起，可這是幾千海里外的巴倫支海，扔在這兒，就等於永遠沉在這片海底了。
拖回去？八艘船，哪艘船能拖著一條几十噸的廢船，跑幾千海里？拖纜、油耗、海況，哪一樣都是天大的麻煩。
可不拖，又能怎麼辦？
許明蹲在甲板上，抱著腦袋，一聲不吭。他這個船長，船開不成了，往後這幾天，在這支船隊裡，他就是個閒人。這滋味，比挨一頓揍還難受。
老陳蹲在許煜旁邊，吧嗒吧嗒地抽著煙，半晌，悶悶地來了一句：“小煜，我跟你說句實在話。跑船的，都有個老講究，船癱在外海，是海龍王要留它。強拖，是要出事的…”
“陳叔。”許煜打斷他，“海龍王要留它，那它咋不留章魚呢？章魚比船肥多了。”
老陳被噎了一下，煙都忘了抽，半晌，嘿嘿笑了兩聲：“你小子行，你有理。”
海風呼呼地颳著，把許煜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。他站在滿目瘡痍的後甲板上，看著眼前這條癱了的船，看著周圍一張張愁眉不展的臉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章魚是打死了，可它留下的這個爛攤子，比它活著的時候，還讓人頭疼。
無線電裡，各船也都聽到了彙報，七嘴八舌地出著主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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