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游號上，人影進進出出，各路的排查，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。
許煜就坐在後甲板一隻倒扣的纜筐上，手上纏著紗布，等著各路的訊息。海風一陣一陣地刮，吹得他渾身發冷，可他顧不上，眼睛一直盯著艙口的方向。
第一個回來的，是老錢。
老錢帶著秦海峰，繞著船舷敲了一個多小時，手裡的粉筆頭都用掉了半根。他走到許煜面前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小煜，情況有點嚴重。”
“錢叔，你說。”
“後甲板，還有尾部外側的船舷，”老錢掰著手指頭，“大大小小的凹坑，我們數了，一共四十七處。”
四十七處。
許煜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淺的還好說，回去敲敲打打，補補漆，看不出來。”老錢的眉頭擰著，“可最深的兩個凹坑，凹進去的深度，達到了三十公分。”
“三十公分？！”旁邊有人驚撥出聲。
三十公分什麼概念？龍游號的船殼鋼板，攏共也就那麼厚，一觸手下去，砸進去三十公分，這要是砸在人身上……
秦海峰在旁邊補充：“小煜，我帶人把四十七處全編了號，拿粉筆標了。三十公分的那兩個，都在水線附近，一個左舷，一個右舷，倒是都不漏水。可水線附近的傷，最麻煩，船一晃，那兒時而在水裡，時而在水上，受力最狠。”
“螺旋槳呢？”許煜問，“從外側能看出什麼嗎？”
老錢搖了搖頭：“看不出端倪。船尾整個水面，都被那畜生的墨汁蓋住了，黑乎乎的一片，啥也看不清楚。想知道螺旋槳咋樣，要麼等墨散了，要麼得有人下去看。”
下水看？這種海況，誰也下不去。
許煜沉默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，忽然問：“錢叔，我問你個事。要是，我是說要是，主機能啟動，龍游號這個狀況，能不能撐回去？”
老錢愣了一下，隨即搖頭，搖得很乾脆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是，”他補了一句，“就算能撐回去，小煜，這油耗也能嚇死人。船殼凹進去四十七處，最深的三十公分，這船在水裡跑，就跟個漏勺似的，阻力大了不知道多少倍。主機得使出比平時多幾成的勁，燒的油，得是平時的一倍半往上。幾千海里啊，這油錢，能把人燒哭。”
許煜點點頭，沒說話，心裡先把這筆賬記下了。
老錢剛說完，老陳、王小栓、李偉三個人，從船艙的方向走了過來。
“小煜。”老陳先開口，“前艙，沒問題。前艙不在戰鬥區域，那畜生的觸手夠不著，我們裡裡外外查了三遍，沒漏點，好著呢。”
許煜鬆了口氣。
李偉接著說：“煜哥，船員休息室、廚房、餐廳這些區域，都沒問題，沒有漏點。就是廚房裡鍋碗瓢盆摔了一地，回頭收拾收拾就行。”
又鬆了口氣。
最後，輪到王小栓。
王小栓的臉色，是三個人裡最凝重的。他負責的，是甲板尾部，戰鬥最激烈的地方。
“煜哥。”王小栓搓著手，斟酌著措辭，“後艙，暫時排查，沒發現漏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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