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時候，天邊的晚霞燒得正紅。
深水港的人忙了一天，正陸續收工。蟹籠改完了大半，增氧機裝好了四艘，新人分在各船上，認艙位，學規矩，號子聲一陣一陣的。
忽然，巨鯨號上有人扯著嗓子喊了起來。
“新船回來了！新船回來了！”
是老陳。他站在巨鯨號的駕駛樓頂上，一隻手扒著欄杆，一隻手指著外海，嗓門大得半個碼頭都聽得見。
眾人齊刷刷扭頭。
海平線上，晚霞底下，一支船隊正朝著許家村深水港駛來。一，二，三，四，五，五艘新船，排成一列縱隊，船頭高昂，船身嶄新，夕陽照在漆面上，亮得晃眼。
碼頭上轟的一聲就炸了。
“來了！真來了！”
“你看那甲板上，蟹籠都裝滿了！”
新人老人們全湧到了碼頭邊上，踮著腳，伸著脖子，跟看新媳婦進村似的。
許建軍反應最快，扯著嗓子就指揮開了：“快！把炮竹抬出來！碼頭口擺開！新船進港，得有個響動！”
幾個小夥子飛奔著去了，眨眼工夫，一掛掛的炮竹在碼頭口擺了一溜。
五艘新船緩緩靠港，頭一艘的船舷剛擦上泊位，許建軍把菸頭一扔：“點！”
噼裡啪啦，噼裡啪啦
炮竹聲炸響了整個深水港，紅紙屑漫天飛，硝煙混著海風，嗆得人直眯眼，可沒一個人躲。老船員新船員擠在碼頭上，拍著巴掌，扯著嗓子喊好。
秦海洋、老牛、楊振、葛飛、劉洋，五個新船長，一人站在一艘新船的船頭，手扶著欄杆，腰桿挺得筆直。三天前，他們還是甲板上扛活的船員；三天後，他們各自有了一艘六十八米的新船。炮竹聲裡，五個人的眼眶，都有點熱。
頭一艘船的舷梯上，一條人影順著船舷一路翻了過來，幾個起落，跳上了碼頭。
許明。
他滿臉通紅，一半是海風颳的，一半是激動的，大步走到許建軍和許煜跟前：“爹，小煜，船，到位了！”
“驗得怎麼樣？”許煜問。
“一條一條過的。”許明抹了把臉上的汗，“主機、舵機、管路、電路，全試了。活水倉放了水，增氧機全功率開了一遍，氣泡打得又勻又密。劉廠長這回是真下了本，五艘船，一顆螺絲釘的毛病都沒挑出來。”
“回來這一路呢？”
“跑了七八個小時了，一切順利”許明說，“五艘排成一列，我就在頭一艘船上坐鎮。起先還有點手忙腳亂，過了兩三個小時，就都順了。”
“新船長們呢？”
“都在船上。”許明笑道，“秦海洋他們五個，一人領一艘，回來這一路，開得又穩又齊。是塊當船長的料。”
許建軍上上下下打量著五艘新船，看了半天，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老爺子一輩子的話都在煙鍋裡，這一點頭，比說什麼都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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