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底傳來的劇痛，順著那條無形的線，直直撞進許煜的意識裡。他渾身一顫，臉色瞬間白了。
黑娃受傷了。
“煜哥，疼”夥伴介面的情緒欄裡，頭一次跳出了這樣的字眼，委屈，憤怒。
許煜的眼睛，一點一點紅了。
“黑娃。”他的聲音在發抖，不是怕，是火，“別留手了。”
“本來，我打算放他們一馬，撞兩下，嚇唬嚇唬，不把事情做絕。”
“既然他們都開炮了，那也別怪我了。”
“給我，弄沉他們。”
命令落下的瞬間，海面炸了。
許煜特意看了一眼夥伴介面，那條受傷的腕足，狀態列裡標著【輕傷】。輕傷。他稍微鬆了口氣，隨即，這股氣又全變成了火。敢傷黑娃，就得拿船來賠。
本來還收著勁兒的黑娃，腕足上帶著傷，正憋著一股邪火沒處發洩。這一聲令下，它再也無所顧忌。
八條腕足，兩條死死吸住船舷，固定住自己的身子，剩下六條，全部騰空。
然後，瘋狂地揮舞起來。
“轟！”
一條腕足砸在駕駛樓的側壁上，鋼板凹陷，玻璃粉碎，整層艙室塌了下去。
“轟！轟！”
兩條腕足輪番落下，一下比一下狠。駕駛樓的頂部被硬生生拍癟，雷達、天線、探照燈，像積木一樣崩飛，噼裡啪啦掉進海里。
每一腕足下去，駕駛樓就矮一截。
那場面，巨鯨號上的老陳看得目瞪口呆。這哪是打架，這是拆房子。一條腕足一層樓，拆得乾乾淨淨。
艦上的人徹底崩潰了。
“跳海！快跳海！軍艦要沉了！”
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，軍艦上的士兵跟下餃子一樣，接二連三地翻過欄杆，朝著海里自由落體。
撲通聲連成一片，海面上到處是撲騰的人影。救生衣不夠，有人抱著木箱，有人抱著空油桶，有人什麼都抱不著，光靠一身水性硬撐著。哭喊聲、呼救聲，亂成一團。
三艘接駁船總算回過神來，慌忙開過來撈人。撈上來一個，癱在甲板上抖成一團，撈上來一個，又是抖成一團。
有個年輕士兵扒著欄杆不敢跳，回頭看了一眼那條遮天蔽日的腕足，腿一軟，直接栽了下去。
水面上，先前被扔進海里的那些接駁船船員，正抱著浮木往這邊遊，游到一半，看見軍艦上下餃子，全傻了。他們的船，也完了。
艦長沒有跳。
他站在已經塌了半邊的艦橋裡，呆呆地看著眼前這條巨獸。帽子沒了，軍服破了，臉上全是血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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