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海里，二十五海里，二十海里。
離家越近，風浪越瘋。
風眼在後面攆，整個風暴區都像是被激怒了，風力一截一截往上拔，浪頭一堵一堵地壘，一堵比一堵高。
大章魚黑娃的速度，也以肉眼可見的勢頭往下掉。
剛出發那會兒，它拖著兩艘船，還能在浪谷浪峰之間穿出兩道白線，快得像離弦的箭。到了現在，那兩道白線沒了，只剩一個龐大的身軀，頂著迎面砸下來的巨浪，一寸一寸，慢慢往前挪。
每前進一段，都要付出先前幾倍的力氣。
巨鯨號和接駁船上的人，遭的罪就沒法說了。
船已經不是在浪上走了，是被浪拋著走。一個浪頭從底下頂上來，整艘船頭朝下栽下去，船上的人齊刷刷被甩離地面，飛向半空，再重重砸回來。
一個浪，飛一次。
“抓緊！都抓緊欄杆！！”許煜在駕駛樓裡嘶吼。
其實不用他喊。兩艘船上，將近五十號人，人手一段欄杆，手指頭扣得死白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骨節咯咯作響。鬆手，就是死。這個道理，不用誰教。
有人被撞得滿臉是血，血順著下巴滴在甲板上，手也沒松。有人胳膊脫了臼，疼得直抽冷氣，換了條胳膊接著抓。
接駁船那邊，許建軍親自把著舵。這個沉默了一輩子的老船長，此刻把牙咬得咯咯響，硬是從風浪的縫隙裡，替兩艘船多搶回半分航向。
“建軍叔！右舷有大浪！”
“看見了。”他只回了兩個字，手上舵輪猛地一打。
而此時的礁石區裡，卻沒有半點獲救的喜悅。
十艘船，安安穩穩地泊在風平浪靜的水灣裡，船身連晃都不晃一下。
可十艘船上，沒有一個人坐得住。
所有人都擠在船頭，擠在舷邊，扒著欄杆，望著礁石區那唯一的缺口。
那是這片港灣唯一的出入口，也是外面那片煉獄和這裡這片安寧之間，唯一的一道門。
巨浪在缺口外翻滾，浪沫子被風捲著，從礁石頂上潑進來。
“怎麼還沒到…”許明嗓子啞得不像樣，眼睛紅得嚇人，一瞬不瞬地盯著缺口，“都這麼久了，怎麼還沒到”
沒人答他。
老牛蹲在船頭，一口接一口地抽菸，菸灰積了老長一截也顧不上彈。老錢站在他旁邊，兩隻手把欄杆攥得咯咯響。
秦海洋舉著望遠鏡，胳膊舉酸了，換隻手接著舉。
誰心裡都清楚，他們能安安穩穩站在這裡，是因為什麼。
是巨鯨號和接駁船，把先走的機會讓給了他們。
許建軍那句“我們幾個老傢伙給他們讓讓路”，到現在還在每個人耳朵裡嗡嗡地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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