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平浪靜的水灣裡，十二艘船靜靜泊著。
可沒有一艘船上有人回艙。
十二艘船，三百多號人，全都站在甲板上，朝著缺口的方向，朝著黑娃消失的那片海面，一動不動地看著。
風裡裹著浪沫子，從缺口潑進來，打溼了所有人的衣服，沒有人躲。
等著。
都在等。
劉德柱的船在最外頭，離缺口最近。他帶著全船的人，在船頭一字排開，人手一個救生圈，繩子都拴好了。只要那個身影一冒頭，他們就拋。
老吳的船上，幾個受傷的船員，披著被子也爬上了甲板。誰勸都不下去。
“它救咱們的時候，嫌過咱們受傷嗎？”一個吊著膀子的船員啞著嗓子說，“我站一會兒，礙不著誰。”
無線電頻道里，靜得出奇。往常這個點，各船早就吵吵成一鍋粥了，今天，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等那片翻滾的白沫底下，那個熟悉的龐大身影，重新浮起來，懶洋洋地探出腦袋，再得意洋洋地揮一揮觸手。
就像以前每一次那樣。
巨鯨號的船舷邊，許煜還在喊。
“黑娃！！”
“黑娃！你出來！！”
嗓子已經劈得不成樣子，每一聲都像是砂紙在喉嚨裡打磨，可他停不下來。
也沒有人攔他。
不是不想攔，是沒資格攔。
因為每一個人都想去喊。
李偉站在他身後不遠處，拳頭攥得死緊，指甲掐進掌心。好幾次，他張了張嘴，那聲“黑娃”已經頂到了嗓子眼，又被他生生咽回去，他怕自己一開口，就先哭出來。
老牛蹲在船頭，煙一根接一根，腳下的菸頭丟了一地。這個悶葫蘆似的老漢子，此刻一雙眼睛紅得嚇人，死死盯著缺口外。
半天，他甕聲甕氣地蹦出一句：“那大章魚黑娃命硬。”
沒人接話。可每個人都聽見了，也都願意信。
秦海洋把望遠鏡捏得咯咯響，舉起來，看一圈，放下。再舉起來，再看一圈。
什麼都沒有。
缺口外，巨浪依舊滔天，一道接著一道，把海面砸得粉碎。整片海都在翻騰，都在咆哮。
可那道龐大的身影，遲遲沒有出現。
一分鐘。五分鐘。十分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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