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海里。兩海里。兩三海里開外，那股溫熱，燙得幾乎要燒起來。
“停。”許煜抬手。
他翻身扎進水裡，朝著溫熱的源頭，一路下潛。
海底越來越深，光線越來越暗。手電的光柱戳出去，忽然，撞在一堵牆上。
不對，不是牆。
是一座小山。黑沉沉的一座小山，橫在海底，一動不動。
許煜先以為是一道斷崖。風暴掀起來的地殼，隆起的一道坡。這海底他一路掃過來，稀奇古怪的地形見得多了。
可手電的光順著那“山”往上爬，爬到頂，他整個人僵在了水裡。
沒有觸手。
那“山”底下，光禿禿的，一條觸手都看不見。
可那輪廓，那弧度，那紫黑色的、佈滿傷痕的皮…
黑娃。
是大章魚黑娃。
它的觸手，不知為什麼，深深地埋進了海底的淤沙岩石裡，一條都不在外面，只把一個山一樣的身子，孤零零地留在海底，任水流沖刷，一動不動。
許煜貼著它，懸在水裡，手抖得連手電都拿不穩。
找了兩天兩夜，喊了四天四夜，腦子裡都是它被巨浪捲走的那一下。現在，它就在眼前，這麼大，這麼安靜，安靜得讓人心口發慌。
許煜的眼淚，一下就湧進了面鏡裡。
他猛地一蹬水，發瘋似的上浮，躥出海面，扒著巨鯨號的船舷，一把扯下呼吸器。
“找到了！！”他衝著駕駛樓嘶吼，聲音劈得不成調，“通知各船！搜救隊收隊！都上來！”
“黑娃找到了！！！”
無線電裡，下一秒，沸騰了。
歡呼聲從十二艘船上同時炸起來，隔著幾海里的海面都聽得見。有人敲鑼，有人砸盆，主機汽笛一聲接一聲，拉得老長。
許煜沒管。
他把呼吸器塞回嘴裡，翻身，又紮了下去。
海底，那座小山還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許煜貼著它遊了一圈，手電一寸一寸地掃。皮面上全是劃痕和淤傷，深深淺淺，是被巨浪裹著在礁石和海床上撞出來的，可翻來覆去地看，沒有致命的大外傷。
觸手看不到。八條腕足，全埋在海底，埋得死死的，怎麼拽都紋絲不動。
許煜游到那龐大的頭顱旁邊，伸出手臂，整個人貼上去，緊緊地抱住了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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