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海洋沒吭聲，先伸手進懷裡，把貼身放著的那張紙條摳了出來。紙被體溫焐得發軟，邊角都磨毛了，他捏著兩個角，在掌心裡一點點撫平，那動作，比伺候什麼寶貝都仔細。
紙條上就一行座標，是他這幾天被隔離的根源，連他在內，整個船隊只有他和許煜知道這行字意味著什麼。
秦海洋把座標輸進了GPS裡面，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敲，敲完了又對著紙條核了一遍，一個數都沒錯，這才把紙條重新摺好，貼回胸口。
“好了。”他直起腰，聲音有點啞，“座標定了。”
“緊張？”許煜看了他一眼。
“說不緊張是假的。”秦海洋吐了口氣，“在部隊那幾年，什麼場面沒見過，可那會兒聽命令就行，這回不一樣。這一路，四艘船，上百號人，都跟著咱們倆走。”
“有我呢。”許煜說，“你只管把船開到地方，剩下的事，咱們一件一件來。”
秦海洋看了他一眼，重重點頭。這個比自己小了一輪的年輕人，說話不喊不叫，可每一句都砸在實處，聽著就讓人心裡穩當。
許煜看了一眼螢幕。那個座標在巴倫支海深處，離這片捕蟹海域還有一段不短的路程，一路上，都得靠他們自己。
“行。”許煜拿起無線電，轉到加密頻道，“兄弟們，我們該去辦正事了。跟著我們的船，出發。”
加密頻道里靜了兩秒。
後面四艘偽裝船上的人，聽到這句話，精神都是一震。
終於要辦正事了。
從軍港出發那天起，一路十幾天，下偽裝拖網，裝壓艙水，跟著這支漁船隊晝夜不停地往北趕，為的，就是這句話。船艙裡，各船的負責人幾乎是同時直起了腰，那個沉穩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回，每個字都繃得緊緊的：
“收到！四艘船全部就位，隨時能走！”
“跟緊了，保持距離，沒有我的命令，不許擅自離隊。”
“明白！”
頻道里隨即傳來幾聲壓低的交談，聽不清說的什麼，但那股子憋了十幾天的勁兒，是個人都聽得出來。這些人在船上裝了這麼些天的漁民，裝得越真，心裡那團火就燒得越旺。
秦海洋回到駕駛室，親自操舵。船頭一擺，主機聲沉了下去，又一點點提起來，船尾攪起一串白花花的浪。
秦海洋的船先動了，後面四艘偽裝船跟著轉向，五艘船排成一線，慢慢脫離了船隊。
巨鯨號上，老陳站在船頭，看著那五艘船往外走。旁邊有船員納悶：“陳叔，他們這是去哪？咱們不一塊捕蟹嗎？”
“老闆安排了別的蟹場。”老陳面不改色，“那四艘是別的船隊的船，跟咱們不是一路，各捕各的，省得搶位置。你管好你手裡的籠子就行。”
“哦。”新船員撓撓頭，也不多想，轉頭接著塞餌料去了。
這樣的對話，各船上多多少少都有幾句，都被船長們三言兩語帶了過去。出海的人信老闆，老闆說去哪就去哪，老闆說咋幹就咋幹，沒人刨根問底。
無線電裡，李偉的大嗓門追了過來：“小煜！早點回來啊！蟹籠可不等人！”
“知道了。”許煜回了一句，“你們看好家，籠籠給我爆滿。”
“那必須的！”劉德柱也喊，“小煜放心，這邊有我們呢！”
“老牛叔，盯著點船員，別讓他們硬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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