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燈照過去，海底空空蕩蕩。
沒有。
什麼都沒有。
那處斷崖還在，斷崖下的海床還在，可海床上，只有一層厚厚的淤沙，和幾塊散落的礁石。那個趴在這裡不知多少年的鋼鐵巨物，那個他們跑了十幾天來看的東西，不見了。
小周停在原地，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後面跟著小周潛到海底的十個潛水員也到了，十道燈光在海底掃來掃去，照見的只有淤沙和礁石。幾個人互相看了看，又看了看四周，最後一臉疑惑地看著小周，打著手勢問：東西呢？
小周沒答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定了定神，朝著一邊游過去。
是不是自己記岔了？斷崖就這麼一處，方向沒錯，深度沒錯。他沿著斷崖底下游了一圈，頭燈把能照的地方都照了一遍，連潛艇的一點影子都沒有。
海底，竟然空了。
他停下來，抬頭看了看頭頂那片漆黑，又看了一眼圍過來的十個人，指了指上面。
上去。
一行十一人，收攏隊形，開始上浮。
上浮不能快，十一人分了幾段，慢慢往上走。小週一路都在想，怎麼會沒有？明明就在這。上回他還貼著艇身遊過，清晰的龜甲，高聳的圍殼，他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船上的燈光重新出現在頭頂的時候，他心裡那點僥倖也沉到了底。
其他搜救隊員一直守在甲板上，看到小周浮上來了，幾個人迅速圍過去，七手八腳把他拉起來，拽上甲板。後面十個潛水員也陸續被各自的船接了回去。
“怎麼樣？看見沒有？”有人遞過來一條幹毛巾，語氣裡還帶著期待。船上等著的這些搜救隊員，都以為他們下去是順順當當的。
小周沒接，擺了擺手，先回了暖暖的船艙。艙裡暖氣烘得人臉發燙，他把頭套一摘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，喘著粗氣，半天沒說出話。
許煜和秦海洋都進來了。一看小周這個臉色，許煜心裡咯噔一下。
“怎麼了？”
小周抬起頭，嘴唇動了動，聲音都是飄的。
“煜，煜哥，不好了。下面的潛艇……不見了。沒有了，底下什麼都沒有，就剩個斷崖，空的，全空了。”
船艙裡一下靜了。
許煜一愣。
不見了？
他第一個念頭是小周找錯了地方。可這話他咽回去了。小周是他手下最穩當的潛水員，上回下潛，全程都是他帶的路，斷崖就在那，座標就在那，錯不了。何況不止小週一個人，那十個潛水員也下去了，十個人十雙眼，總不能全看岔了。
那就只剩一個可能，潛艇真沒了。
這麼多年，潛艇都在。在那海底趴了幾十年，風吹不著，浪打不著，淤沙都快把它埋起來了，它就一直在那。多少茬人忘了它，多少事變了樣，它都沒動過窩。上回他們發現的時候還在，怎麼來回一個月沒到，居然就沒了？
一個月。一個月能發生什麼？誰能在一個月裡，把那麼大一個傢伙，從巴倫支海的海底弄走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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