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剛矇矇亮,無線電裡就響起了四艘偽裝船的呼叫,一聲接一聲,喊得挺急。
值班的船員不敢耽擱,立即跑到休息室,敲開門喊醒了許煜。
“煜哥,偽裝船那邊喊你,說有急事。”
許煜一骨碌爬起來,胡亂抹了把臉,披上棉大衣就進了駕駛樓,坐下,拿起無線電。
“我是許煜。怎麼了,有什麼事情嗎?”
“許船長,吵你睡覺了。”對面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熬了通宵的沙啞,可精神頭卻足得很,“我們的方案連夜研究出來了,想給你彙報一下,聽聽你的意見。”
這麼快。許煜看了眼表,心裡暗讚了一聲,嘴上說得謙虛:“那行,我聽聽。不保證能給你們提供有用的東西,你們說,我記著。”
“好。”對面頓了頓,接著道,“根據昨天下去的潛水員帶上來的資訊,以及海底結構,我們打算,今天白天先派潛水員下去,清理艇身四周的泥沙。這個週期可能比較久,水深,潛水員大量運動,消耗的氧氣要多,堅持的時間就短,只能輪班幹,一點一點清。”
許煜點頭:“這個也沒辦法。周圍不把泥沙清掉,你們想捆綁都沒地方下手,更別說往外拉了。清淤這關,躲不過去。”
“是的,只能先清淤。”對面說,“清完淤,然後用網兜加浮球,把艇身兜住,尾部用我們改裝好的錨鏈拉出來。先拉離斷崖,再一點點起浮。”
“網兜我們連夜改了,兜帶加寬,不勒艇身。浮球也備足了,浮力算過三遍,富富有餘。”
說到這,對面的聲音低了半分:“許船長,這個方案,唯一的缺陷,就是怕我們船動力不足,拉不動。四艘船串起來拉,力道是不小,可它畢竟卡在斷崖裡面這麼久了,淤沙咬著,海床吸著,萬一……”
許煜笑了笑,接得乾脆:“沒事,就按這個方案執行就行。真拉不出來,我們再想其他辦法。辦法總比困難多,先把能做的做了。”
“好!有您這句話,我們就放開手腳幹了!”
對面又補了兩句細節,哪艘船負責放錨鏈,哪艘船負責盯著浮球,小艇怎麼排程,人員怎麼撤離,一條條說得明明白白。許煜聽完,就回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方案這種東西,他不懂就不裝懂。可他懂人。這幫人一夜之間能把方案做到這個份上,是真把這事當命在辦。
放下無線電,許煜靠在椅背上,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句。
你們拉不動,我有大章魚幫忙。斷崖底下,黑娃那八條腕足一使勁,什麼海床吸不吸的,都是白搭。這次要是連這也拉不出來,那就廢了!
當然,這話只能擱在心裡。能不暴露黑娃,還是不暴露,先讓那四艘船自己幹。
彙報完方案,天也大亮了。十個潛水員帶上工兵鏟,翻身下水,潛到了斷崖底下。
頭燈底下,一鏟一鏟的淤沙被鏟開,海水頓時渾了一片。工兵鏟是特製的,長柄,寬頭,一剷下去,帶起一片渾濁的煙。艇身四周的泥沙清走一層,下面的網兜才好往裡塞。貼著艇殼的地方,不敢用鏟,就用手捧,一把一把地捧,捧完了用腳蹼把水攪開,讓流把淤沙帶走。
十個人分了兩班,一班下去幹,一班上來換氣瓶、喝熱水,緩過來再下去替。小周和幾個搜救隊員也沒閒著,交通艇一趟一趟地跑,送氣瓶,送熱薑湯,把凍得打哆嗦的潛水員接上來,塞進暖艙裡焐著。焐熱了,那撥人又爭著要下去,說底下正到要緊的地方,換不得手。
這一清淤,就是一天一夜。
白天,海面上看著平靜,五艘船泊在原地,跟普通的作業船沒什麼兩樣。到了夜裡,船上的燈都壓到了最暗,只留下作業必要的幾盞,光柱罩著海面那一小片。海底的頭燈卻一直沒斷過,一班接一班,硬是把斷崖四周清出了一圈起浮的空當。
許煜在駕駛樓裡守著,隔一陣就問一句進度。對面回的都是實在話,清到哪了,還剩多少,誰上來了,誰下去了,一句一句,清清楚楚。
還好的是,那支亂晃的船隊沒有任何資訊。雷達上安安靜靜的,方圓幾十海里,連個可疑的回波都沒有。許煜心裡嘀咕,最好他們就這麼晃下去,晃到自己這邊收工。
老陳那邊也來了彙報,十一艘船一切正常,籠位穩當,餌料還夠,準備今夜開始收蟹籠。
“收籠不比下籠,湧大,籠子又沉。”許煜叮囑他們,“一定注意安全,寧慢勿搶。收上來的蟹先過活水艙,別凍著,那可是咱們這趟的本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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