寬大的兜帶從艇身底下穿過去，一道一道，間距勻稱，網兜把整個艇身兜了個嚴實。艇首、艇身、艇尾，各承各的力，哪一段都不落空。浮球一串一串掛在網兜的掛點上，癟著，就剩帶著氣瓶下去給浮球充氣。充氣之後，浮球往上提，網兜往上兜，艇身就能鬆一鬆海床的咬勁，剩下的，交給錨鏈。四艘偽裝船也串成了一串，一艘咬著一艘，改裝好的錨鏈從最前頭那艘船上放下去，直沉海底，牢牢掛住了網兜的袋子。
萬事俱備，只欠一口氣。
天色慢慢變黑，十個潛水員補充好氧氣，每人都帶了兩大罐氣體，準備給浮球充氣。
臨下水前，許煜在船舷邊上喊住了他們。
“各位，再多句嘴。浮球充好氣，立即上來，一刻都別多待。等會錨鏈受力，萬一斷掉，那鋼傢伙甩起來，不是鬧著玩的，防止錨鏈斷掉傷人。都聽明白了？”
十人齊刷刷點點頭，領頭的比了個手勢：“明白，充完就撤！”
“下去吧。”
十個人翻身入水，頭燈的光柱一道道沉下去，海面上很快只剩下一串串氣泡。
等待的時間，最難熬。
這一個多小時，五艘船上，沒人回艙。甲板上的風跟刀子似的，可誰都不肯進屋。大家都知道，海底那十個人在給浮球充氣，氣充滿了，下一步就是真刀真槍地拖拽。幾十年的事，成敗就在這一下。
許煜站在駕駛樓裡，盯著海面。秦海洋進來了，在他旁邊站定，兩人誰也沒說話。四艘偽裝船上，所有能動的人手都上了甲板，錨鏈機旁圍著人，舵位上守著人，連做飯的師傅都出來了，踮著腳往海面上看。改裝好的錨鏈盤在船尾，一圈一圈，烏沉沉的，一直垂進海里，繃出一道斜斜的線。
海底，十道燈光圍著網兜來回移動。浮球一個一個鼓起來，網兜的兜帶一點一點繃緊，整片海底的淤沙，被攪得翻起一層渾濁的霧。
一個多小時後，海面上終於冒出了第一串大氣泡，接著，十個人陸陸續續浮上了水面。
“上來了！都上來了！”
駕駛樓裡，一直繃著的幾個人同時鬆了口氣。秦海洋扒著窗戶往外看，手在窗臺上拍了一下，什麼也沒說，又拍了一下。
等在海面的偽裝船船員早就候著了，小艇貼過去，一把一個，把人拽上艇，清點了兩遍，十個，一個不少。小艇開足馬力，駛離錨鏈作業的水面，一口氣撤到安全距離外頭。
拖拽，進入了倒計時。
加密頻道里，那個沉穩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回，每個字都砸得實實在在：“許船長，人員全部撤離，浮球充氣完畢，網兜受力正常。四艘船準備就緒，隨時可以開始拖拽！”
許煜握著無線電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成了，就這一步，把這麼多天的等待，從海底拉出來。
他剛要開口。
也就在這時候，另一個頻道里，老陳焦急的聲音猛地插了進來，又高又急，把駕駛樓裡的空氣都劈開了。
“小煜！小煜！有不明船隊靠近了我們！幾艘大船，速度很快，已經呼叫我們了，讓我們停船，接受檢查！”
許煜一愣。
握著無線電的手，停在了半空。
該來的，終於要來了。
那支在附近晃了一個多月的船隊，早不來，晚不來，偏偏挑在這個節骨眼上來了。先前雷達上一直安安靜靜，他還存著一分僥倖，想著能安安穩穩收工。現在看來，人家不是沒來，是一直在暗處看著，看著他們清淤，看著他們佈網兜，看著他們把潛艇伺候到了起拖的邊上。海底的潛艇剛要起拖，海面上的捕蟹船隊先被人堵住了。這兩頭任何一頭出了岔子，這十幾天的功夫，都得跟著遭殃。
駕駛樓裡，秦海洋的臉色一下子變了，一步搶過來：“小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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