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中，沉睡著一位存在。他是此界第一位證道的大帝，是萬帝之帝，是諸天萬界一切帝道的源頭。他沉睡了無數紀元，久到世人已經忘記了他的名字，久到傳說已經變成了神話，久到神話已經變成了塵埃。此刻，他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眼睛，如同兩輪埋葬了無數紀元的太陽，在永恆的黑暗中緩緩燃燒。他的目光，穿透了混沌，穿透了三十三天外天，穿透了此界壁障，落在那座破落的院落上，落在那扇半開的門上，落在那九件拍品上，落在那柄木槌上，落在那道白衣身影消失的方向。他的聲音從混沌最深處傳來，低沉、沙啞、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消散的滄桑。
“仙……此界……終於有仙降臨了……本帝……等了無數紀元……等的……就是這一天……”
他緩緩起身，那沉睡了無數紀元的軀體，輕輕一震。整片混沌都在顫抖。
歸墟更深處，那片連歸墟意志都不曾踏足的絕對虛無中，一道沉睡的意志，緩緩甦醒。它不是生靈，不是存在，不是任何可以被定義的東西。它是——虛無本身。是比歸墟更加古老、更加深沉、更加接近終點的絕對虛無。它沒有眼睛，沒有聲音，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形式。
但它的甦醒，讓歸墟深處那道意志猛地後退，讓時間長河上游那三道古老注視同時跪伏，讓三十三天外天最深處那位剛剛甦醒的大帝道心劇顫。它的目光——如果那可以被稱作目光的話——落在那座院落上，落在那扇門上，落在那道白衣身影消失的方向。然後，它動了。不是移動，是——前傾。那無數紀元來從未動過的虛無，前傾了。
時間長河下游，那尚未誕生的未來中，一道沉睡的意識，緩緩甦醒。它不是此界的存在，不是任何已知維度的存在。它來自未來，來自那尚未發生的紀元，來自那連命運都尚未書寫的可能。它的聲音從時間長河下游傳來，帶著一種超越時間的空靈。
“仙……原來……這就是仙……原來……過去……真的有仙……”
它的目光，穿越了時間長河，落在那座院落上，落在那扇門上，落在那道白衣身影消失的方向。
混沌海邊緣，那片從未有人踏足的禁忌之地中，一道沉睡了無數紀元的意志，緩緩甦醒。它是混沌海的創造者，是此界誕生時第一縷混沌的化身。它的聲音從混沌海最深處傳來，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消散的疲憊。
“仙……本座……創造此界時……曾見過仙……那一眼……便是無數紀元……今日……又見了……”
它的身影，從混沌海中緩緩升起。
萬古禁區，那些從虛無碎片中走出的至尊、另類成道者、大成聖靈，此刻已經全部跪伏。他們望著那些甦醒的古老存在，望著那從混沌中升起的身影，望著那從歸墟更深處前傾的虛無，望著那從時間長河下游投來的目光。他們的眼中，有震撼，有恐懼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，從未有過的臣服。
他們以為，自己已經是夠古老了。此刻他們知道了，在他們之上，還有更古老的。在他們之上，還有從未出世的。在他們之上，還有連傳說都已湮滅的。
那位自斬一刀、苟活了無數紀元的至尊，跪伏在虛空中，渾身顫抖，聲音沙啞如萬古風化的岩石：“那……那是……那是第一位大帝……那是萬帝之帝……那是……道的源頭……”他沒能說完，因為他的道心，在那一刻碎成了齏粉。
焚天禁區，那尊大成聖靈的殘骸飄散在虛空中，此刻正在瘋狂重組。它感受到了，感受到了那些甦醒的氣息中蘊含的、超越一切認知、超越一切想象、超越一切可能的——古老。它的聲音從殘骸中傳出，微弱、顫抖、帶著哭腔：“本座……本座不想死了……本座……想活著……本座……想看……”
萬龍巢，那些沉睡的真龍同時睜開眼睛，同時仰天長吟。那龍吟，震碎了萬龍巢的封印，震碎了東海的波濤，震碎了半邊天空。最古老的那條真龍猛地站起，它的眼中，燃燒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有過的光芒：“第一位大帝……混沌之祖……歸墟之母……時間長河的彼岸……都醒了……都醒了……”
葬帝嶺，那些大帝的殘念已經全部消散。但在他們消散的地方，一道新的意志，正在凝聚。那是葬帝嶺的創造者，是第一位將自己葬於此地的大帝，是無數紀元來所有不甘的源頭。他的聲音從葬帝嶺最深處傳來，低沉、沙啞、帶著無數紀元來從未消散的執念：“仙……本帝……要去看一眼……看一眼……就夠……”
他的身影，從葬帝嶺中緩緩升起。
十萬八千面光幕前，諸天萬界，一切存在，同時感受到了那些甦醒的氣息。一道，兩道，十道，百道。從三十三天外天更深處，從歸墟更深處，從時間長河下游，從混沌海邊緣，從萬古禁區最深處，從焚天禁區的殘骸中，從萬龍巢的龍吟中，從葬帝嶺的執念中——
一道又一道沉睡無數紀元的古老存在，同時甦醒。他們的氣息交織在一起，如同一片片崩塌的星海，如同一座座噴發的火山，如同一道道撕裂蒼穹的雷霆。那氣息，讓天地顫抖，讓法則哀鳴，讓因果斷裂，讓命運改道。那氣息，讓那些跪伏的大帝癱軟在地，讓那些跪伏的至尊道心崩碎，讓那些跪伏的古老存在瑟瑟發抖。
天風城廢墟。那個三歲的孩子，已經不再顫抖。他已經昏過去了。他的母親抱著他，跪在廢墟上，渾身顫抖，淚流滿面。她的嘴唇翕動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她的眼中，有恐懼，有震撼，也有一種——無數紀元來，從未有過的絕望。她不知道那些是什麼，她不需要知道。她只是感受到了，感受到了那些甦醒的氣息中蘊含的、超越一切認知、超越一切想象、超越一切可能的——古老。那古老，讓她覺得自己只是一粒塵埃，連塵埃都算不上。
